进店。
老板娘把头掀起来。
看了韩世康三秒。
没认出来。
1996年的韩世康跟 2026年的韩世康
差太多了。
韩世康点了三份小炒肝。
一份豆浆。
一份油条。
三个人坐在小桌前。
桌上有一张 22年前的塑料桌布。
没换。
“韩总“好的。”嗯。”
“您 22年前”
“跟谁来这。”
“一个人。”
“您从来没带女朋友?”
“我没女朋友。”
“我只有唢呐。”
“跟陆老师。”
陆凯明笑。
“您今晚”
“22年后第一次”
“带俩人。”
“我跟您学生。”
“值了。”
说完不再说。
小炒肝端上来,三个人开吃。
张晔吃了第一口,肝是滑的。
辣是大碗辣。
就是 1985年的味道。
韩世康吃完第一勺。
放下勺子。
揉了一下太阳穴。
没人看见。
老板娘在柜台。
陆凯明在低头吃。
张晔在低头吃。
韩世康在这家店
抹过两次眼睛。
1996年 6月毕业那一天抹过一次。
2026年 12月某周四晚上抹了第二次。
都没人看见。
可是他自己知道。
吃完。
韩世康结账。
老板娘看了一眼三个人。
这次她认出了。
认出来的不是脸。
是韩世康挂在椅背上的那把唢呐袋。
那个唢呐袋是 22年前在这家店她男朋友(后来的丈夫)给他做的。
老板娘的丈夫是个民乐爱好者。
2010年去世。
老板娘自己开了这家店。
他沉默。是。“嗯。”
“您是当年那个吹唢呐的小伙子他收住话头。是。”
老板娘的眼眶红了。
“您 22年没来。”
“收到。”
“我以为您不吹了。”
“我没。”
“今晚我吹了。”
老板娘只是看着。
她把账单撕了。
“今晚我请。”
“我这 22年”
“一直等您回来。”
“今天等到。”
“小炒肝免单。”
韩世康揉了一下太阳穴。
这次不躲。
就那样抹。
老板“知道了。”“嗯。”
“谢谢您。”
“您让您当年的人”
“1985年开这家店的人”
“知道”
“今天 22年后”
“他做的那只唢呐袋”
“今晚跟我一起回来了。”
老板娘笑。
“小韩。”
“您下次”
“您带您的唢呐回来。”
“我让您吹一段。”
“在我店门口吹。”
“给街坊邻居听。”
“1996年您也吹过。”
“记得不?”
“我记得。”
一句。没再说。
三个人出店。
浦海十一月的夜风更冷。
三个人沿着燕京路走了一段。
走到地铁站。
““对。””
“嗯。”
张“喂。”没出声。
“我回家。”
“您们回浦音。”
“12月 20号”
“见。”一句。没再说。一句。
三个人分开。
韩世康往北。
陆凯明跟张晔往南。
往浦音方向。
地铁里没什么人。
陆凯明坐在张晔对面。
灯光是冷白的。
陆凯明的眼角在白灯下能看出来一圈淡淡的红。
他没擦。
就坐着。
张晔也没问。
两个人就那样坐到下一站。
他想说一句。
话到嘴边,没说出来。
这一句留到了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