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05章 赵建中的高铁

六十八岁。

拿着手杖。

走路有点慢。

“维邦?”

“建中。”

“您来了?”

“嗯。”

就两个字。

赵建中放下二胡。

走过去。

抱了孙维邦一下。

“维邦。”

“您四十年没见我。”

“成!”

“今天我们见了。”

孙维邦没接。

就轻轻拍了拍赵建中的背。

两个老人。

在浦音民乐团排练厅中央。

抱了一下。

沉默片刻。

民乐团十二个人在旁边看。

没人讲话。

庞侯抱着扫把。

林小满抱着二胡。

张晔抱着唢呐。

他们第一次看到

两个 1985年的同学

四十年后

在 2026年的浦音民乐团排练厅

抱了一下。

就这一下。

孙维邦松开。

“建中。”

“您今天就拉了《二泉映月》?”

“拉了。”

“您拉完了?”

“拉完了。”

“您哭了?”

“哭了。”他应了一声。

“我四十年前在燕音宿舍欠您的那一遍”

“您今天替我自己拉了。”

“维邦。”

“对。”

“您欠我的不止这一遍。”

“您还欠《赛马》。”

“您还欠《拥军花鼓》整版。”

“您欠很多。”

孙维邦笑。

“建中。”

“成。”

“都还。”

“一首一首还。”

“您拉一首。”

“张晔吹一首。”

“一起还。”

四十年前那本谱子上的债

今天开始还。

张晔的唢呐和赵建中的二胡

在 2026年的浦音

一遍一遍还。

晚上七点。

排练结束。

张晔民乐团十三个人加孙维邦加赵建中

十五个人,在浦音食堂二楼包间吃饭。

孙维邦坐在张晔右边,赵建中坐在张晔左边。

庞侯坐在最末位。

庞侯吃了第七碗饭。

罗瑞杰把毛肚全捞光。

鲁实剥了三只虾给孙维邦。

“该。”

孙维邦接了。

勾了下嘴角。

“张晔。”

“您这位室友”

“庞侯。”

“他”

“是您民乐团的福。”

“对。”

“我知道。”

庞侯向上看听到孙维邦说他的名字。

滞了半秒。

“孙老师?”

“您。”

“您说我?”

孙维邦眉头舒了一下。

“小庞。”

“您打鼓。”

“您打得好。”

“您不要丢。”

庞侯眼眶又红了。

这是他第二次被人正经地肯定他的鼓。

庞侯没哭出来。

庞侯只是端起汽水。

“孙老师!”

“干杯!”

“我打鼓!”

“一辈子!”

孙维邦举起汽水。

“咣。”

十五只瓶子撞在一起。

桌子摇了一下。

毛肚在锅里翻了个身。

张晔直起头看天花板。

浦音食堂二楼包间的天花板很低。

白色的灯。

勾了下嘴角晔笑了下。

他记得今晚这一桌十五个人。

赵一弦在他左边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偶尔抬眼瞄一眼自己大舅。

赵建中坐在张晔旁边。

跟孙维邦聊得正起劲。

赵一弦把自己面前的那碗汤往大舅那边推了一下。

没出声。

赵建中没回头。

手却伸过去,把那碗汤接住了。

手心里有汗。

擦了一下裤子。

没显出来。

这一晚他没接到电话。

那个不认识的号码,没再打来。

手机扣过来,屏幕一直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