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行进的第三天，沈昭宁的火气已经攒到了嗓子眼。

她不是吃不了苦，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但这沙漠不一样——每一粒沙子都在吸她的耐心。阳气太重，阴气太稀，就像被放在慢火上烤，不致命，但磨人。

更磨人的是走在她前面三步远的那个男人。

解雨臣。

沈昭宁对着他总觉得别扭。

三天了，他对她始终保持着无可挑剔的绅士风度，每一件事做得滴水不漏。

沈昭宁说不上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

她认识的那张脸，不该对她这么客气疏离。

沈昭宁一时间有些适应不了。

“前面有流沙。”吴邪的声音从队伍前面传来。

话音还没落地，旁边的黎簇脚下一软，整个人往下沉。黄沙像活了一样往两边分开，瞬间没过了他的膝盖。

“卧槽——”黎簇的脸刷白。

黑瞎子反应最快，转身就去抓，但距离远了两步，手指擦着黎簇的衣袖滑过。

沈昭宁右手凌空一抓。

阴煞之气凝聚成无形的手掌，攥住黎簇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流沙坑里拔了出来。

黎簇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砸在硬沙地上滚了两圈，吃了一嘴沙子。

“……谢谢谢谢谢谢！”黎簇趴在地上，嘴唇还在哆嗦。

黑瞎子眼睛亮了，墨镜往下一推：“沈小姐，这是法术？”

“阴煞控物。”沈昭宁收回手，“不是法术。”

“能教吗？”

“你要想死的话可以学。”

黑瞎子把墨镜推回去，讪笑：“当我没说。”

吴邪看了一眼黎簇摔出来的那个沙坑，又看了一眼沈昭宁。那双被风沙磨出棱角的眼睛里，多了一层考量。

休息的时候，吴邪走到解雨臣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沈昭宁耳力极好，隔着十几米也听得清楚。

“她很强，如果有她帮忙，计划会更顺利。”

解雨臣正在检查水壶的密封圈，头也没抬：“她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没必要拖她下水。”

吴邪沉默了一会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沈昭宁靠在土墙的阴影里闭目养神，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第四天中午的时候，队伍在一处废弃土房的断墙边休整。

土墙半塌，投下的阴影像被狗啃过的饼干，勉强遮住几个人。

黎簇瘫在墙根喘气，吴邪看地图，黑瞎子擦枪，解雨臣靠在外侧墙边喝了一口水，目光扫视远处的沙脊线。

沈昭宁坐在阴凉最深处休息，然后她就感觉自己的手腕突然烧了起来。

她猛地睁开眼，抬头看向北方。

“怎么了？”解雨臣第一个察觉不对。

沈昭宁没有回答他，她猛的站了起来，一旁的黑伞滑落在地，沈昭宁双手开始微微发抖——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感应，太强烈了。

北边的天空中，无声地撕开了一道裂隙。

黑红之气从裂隙中翻涌而出，像是被扯开的伤口里涌出的血雾。裂隙张开到一人高的时候，一道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黑色风衣被风沙吹得猎猎作响，他落地的时候身形晃了一下，但紧接着，他第一眼就锁定了土墙阴影下的沈昭宁，然后大步走过来。

沈昭宁在看见人影的一瞬间就冲了出去。

黑色的长裙在风中展开，如一双墨色的羽翼，转眼间就到了他眼前，然后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是真实的，温热的。

“你怎么——”

沈昭宁话没说完，直接被谢雨辰拉进了怀里。

“……找到你了。”

沈昭宁任由他抱了一会儿，然后才推开了他，谢雨辰这才仔细地把她从头看到脚，又从肩膀摸到手腕，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有没有受伤啊？”

“没有。”

“沙漠里会不舒服，力量损耗多少？”

“不到两成，没事。”

他还在看她，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时间最久，像是要确认她没有缺斤少两，确定沈昭宁真的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沙漠的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风衣领子里灌满了沙子，眼下有淡淡的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