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启明转过身，不再看那个填满尸体的深沟。

他的内心并不平静，但他的步伐十分坚定。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他的队伍，彻底告别了过去那种充满理想主义的天真。

在这乱世之中建立新秩序，必须拥有比军阀更加冷酷的理智与更加坚决的手腕。

半山腰的茅舍前。

柳三眠坐在木桩上，手中端着一碗清茶。

山坳方向传来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下山去干预陆启明的决定。

一个成熟的政权与领袖，必须学会在资源匮乏与道德困境中做出最有利于生存的抉择。

斩杀首恶，震慑群虏，充实劳力。

陆启明的做法，虽然残酷，但在目前的局势下，是最为合理的应对。

若是陆启明因为所谓的仁慈而留下隐患，导致山谷断粮或发生营啸。

那他便不配带领这支队伍走下去。

秋风扫过山林，树叶纷纷飘落。

雁绝山脉的秋天十分短暂。

几场秋雨过后，气温便急剧下降。

寒冬的脚步正在逼近。

山谷内的护军与工人们面临着严峻的生存考验。

他们撤出京城时正值初夏，携带的皆是单薄的夏装。

如今进入深秋，山中的夜风刺骨，许多人在夜间被冻醒，只能几个人挤在一起取暖。

更致命的是盐的匮乏。

山谷内可以开垦土地种植粮食，可以打猎采摘野果，但无法产出食盐。

几个月的消耗，撤退时携带的食盐已经见底。

缺乏食盐，工人们在搬运沉重的矿石时双腿发软，士兵们在训练时手脚无力。

许多人出现了浮肿与头晕的症状。

政务委员会的木屋内，气氛再次变得焦灼。

“陆队长，不能再等了。”

后勤代表拿着账册，声音焦急。

“没有冬衣，等到大雪封山，几万人会被活活冻死。没有食盐，工厂里的机器也开动不起来，战士们连枪都端不稳。”

陆启明看着地图。

雁绝山脉的出口被三路军阀的联军死死封锁。

各路大帅虽然在京城内争权夺利，但在封锁大山，困死这支叛军的策略上，却达成了出奇的一致。

军阀们在山脉外围的各个要道设立了关卡，拉起了铁丝网，严禁任何商贩将布匹与食盐运入山区。

他们打定主意，不费一兵一卒，用严寒与匮乏将这支队伍困死在山林深处。

“山外的封锁线有多少兵力？”

陆启明指向地图上的一处关卡。

“东侧出口的青石镇，驻扎着赵大帅的一个步兵团。配备了重机枪与野战炮。防守十分严密。南侧的平原口，是孙大帅的骑兵营在巡逻。”

负责侦察的军官汇报。

陆启明眉头紧锁。

护军目前拥有新式步铳与充足的弹药，但在缺乏冬衣与食盐的情况下，战斗力大打折扣。

若是强行出山攻打敌军重兵防守的镇子，势必会造成巨大的伤亡。

但不打，便只能坐以待毙。

陆启明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军帽。

“我去半山腰，向先生请教。”

陆启明独自一人爬上半山腰。

冷风吹在脸上，如刀割般生疼。

柳三眠的茅舍外，开垦出了一小块菜地。

几株耐寒的青菜在风中摇曳。

柳三眠穿着那件青色布衫，正在用木桶给菜地浇水。

“先生。”

陆启明站在篱笆外，恭敬地行礼。

柳三眠放下木桶，走到篱笆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