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可?这么晚才回来,饭还热着。”
陆母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水。
陆亦可换了鞋,把公文包放到茶几上,“妈,先别盛饭。”
客厅电视还开着,晚间新闻正播省委明日上午重启自查报告审议的消息,沙瑞金的名字从字幕里滚过去。
阳台上,陆正平穿着旧毛衣,正给几盆兰草浇水。
陆亦可拉开公文包,把几页泛黄复印件平铺到茶几上。
陆正平手里的水壶停住了。
“爸,别浇了。”
陆母擦着手出来,看看父女俩,又看看茶几上的纸,“单位的案子?那我去厨房。”
“妈,你也听着。”
陆母的脚步停在沙发边。
陆亦可翻到那张手写便条,手指压住“07号泊位吞吐异常,上报无回应”那行字。
“陆正平,是你写的吧?”
陆正平把水壶放回阳台架子,走到茶几前,低头翻了两页。
他伸手合上卷宗。
“经办人签名很常见。二十多年前的旧案,没必要拿回家问。”
陆亦可没接他的台阶,“普通旧案会把吞吐异常单独写在附页?普通旧案会让一个法官十五年前调离海州?”
陆正平坐下,背挺得直,“你在省厅办案,卷宗纪律不用我教你。复印件不能随便往家拿。”
“副本。原件在我办公室抽屉里,钥匙在我身上。”
陆母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老陆,要是真跟你有关,你跟孩子讲清楚。”
“没什么好讲。”
“那我讲。”
陆亦可把卷宗翻开,一页页推到陆正平面前。
“判决书太干净。证据链从报关单到货柜编号,全都能对上,可三十几页案卷,解释不了港口月度吞吐异常。”
陆正平没伸手。
“07号泊位,三个月吞吐量比报关总量多了近两成,货柜出入记录还被拆成零散附件。”
陆亦可停了一下,“爸,这不是笔误。”
阳台那边,水壶歪倒,砸在花盆边沿。
水从壶口流出来,淌过泥土,滴到地砖上。
陆母赶紧过去扶,“哎呀,都洒了。”
陆正平坐着没动。
电视里,新闻换到京州旧改项目。陆亦可拿起遥控器,按了静音。
客厅一下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陆正平才把卷宗拿起来,翻到便条那页。
“这行字,是我写的。”
陆亦可坐到对面,“为什么不早讲?”
“因为你不该碰这个案子。”
“我已经碰了。”
陆正平把便条压平,“当年海州港务走私案,表面是几家外贸公司夹带货物。案子移送到法院时,证据齐,口供稳,辩护人也没怎么争。”
“太顺了?”
“太顺。”
陆正平手按着桌沿,“我查庭前材料时,发现07号泊位三个月吞吐量不对。报关单只有一部分,港区内部调拨单多出不少。”
陆亦可翻开笔记本,“你提补充侦查了吗?”
“提了。”
“怎么回复的?”
“检方回复,港区月度统计口径不同,不影响定罪。”
“你不信,所以写了便条。”
陆正平点头,“便条是提醒自己。后来我又递了一份补充报告。”
陆母坐下,把抹布攥在手里,“这事我怎么一点都没听你讲过?”
“那时候你带亦可回外婆家,我没讲。”
陆母急了,“你瞒了我二十多年?”
陆正平低下头,“有些话讲出来,全家都睡不踏实。”
陆亦可没接这句,“报告里写了什么?”
“三个月异常数据,两家劳务公司,还有一个海关复核窗口。”
“劳务公司名字。”
陆正平停了几秒,“一个叫顺港劳务,一个叫海盛装卸。名字改过几次,我记得不一定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