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真相浮现 第一百四十四章:迟来五年的答案

“高层最终采信了第一份,判定风险可控,让我们十二人小队轻装突进。”

宋佳音眉心紧锁:“仅凭两份情报,就贸然定局?没有实地侦查、没有前置摸排?”

“没有。”赵铁生摇头,喉结剧烈滚动,“当年我也疑惑过。但指挥部层级森严,军令如山,我只能执行。”

他顿了顿,眼底涌上难以压制的酸涩。

“你知道我那天带的都是什么人吗?”

“十二个,全是我亲手挑、亲手带出来的精兵。”

“最小的刘洋,才二十一岁,新兵首次外勤,紧张得手心冒汗。我特意叮嘱他,全程跟紧我,三步之内,不许远离。”

“他听话了。全程死死跟着我,半步没超。”

“可子弹来的太快了。”

赵铁生的声音微微发颤,那是五年都未曾平复的痛。

“侧面冷枪突袭,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千钧一发的瞬间,是刘洋侧身扑了出去。”

“他推开了身侧反应慢半拍的陈国栋,自己硬生生扛下了那一发穿胸子弹。”

宋佳音心口骤然一堵,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见过无数凶案现场,看过无数生死离别,可听到这般滚烫又惨烈的细节,依旧忍不住心悸。

“他倒在我怀里的时候,还在喊班长小心。”赵铁生闭眼三秒,再睁开时,眼底泛红,却无半滴泪水,“胸口炸开一个血洞,血止不住往外涌。”

“我徒手按压伤口,摁了整整四十七分钟。”

“山里医疗支援进不来,路被封死,信号被屏蔽。”

“四十七分钟,我摁着那个伤口,血从指缝流满掌心、浸透衣袖,我拼尽全力,还是没留住他。”

“他临死前还问我,班长,我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这句话压在赵铁生心底五年,日夜折磨,从未消散。

“我告诉他,没有,你是最优秀的兵。”他轻声自嘲,“可没用。人没了,什么话都没用。”

“那次任务,我们折了两个人。”

“二十一岁的刘洋,还有三十五岁的老兵马建军。”

“老马家里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妻子全职顾家,老人体弱多病。他走的那天,家里天彻底塌了。”

“四个重伤,剩下的人个个带伤。陈国栋是伤势最重的一个,腹部中弹,大出血,所有人都判定他活不成。”

“是我,背着他在雨林泥水里跑了七公里。”

赵铁生抬手,抚过左手虎口那道狰狞的撕裂旧疤,疤痕凹凸不平,是当年用力过猛,被碎裂肋骨硬生生划开的印记。

“摔倒四次,次次手肘撑地护着他,胳膊皮肉磨烂,左腿旧伤彻底崩裂。”

“我以为我拼尽全力,总能保住一个。”

“我以为我救回来的,是我的兄弟。”

谁能想到,五年之后,这个从死人堆里被他硬生生拽回来的人,会深夜来电,告诉他——

那场覆灭全军的伏击,从来不是意外。

“我这五年,不是没有怀疑过。”赵铁生抬眼看向窗外初亮的天色,语气释然又悲凉,“每次复盘任务细节,总觉得处处诡异。”

“卡点精准、伏兵专业、封锁严密,完全是针对性围杀,根本不像临时遭遇战。”

“可我不敢深想。”

“佳音,你懂那种感受吗?”

“一旦认定是内部泄密、是自己人下手,那刘洋、老马的死,就不是牺牲,是枉死。”

“我扛不住这个真相。”

宋佳音静静听着,眼底泛起温热,语气放得极柔,却无比坚定。

“我懂。”

“正因为懂,我才不让你一个人扛。”

她拿起桌上的便签纸,指尖摩挲着那道独有的笔锋。

“字迹是陈国栋的,没错吧?”

“是。”赵铁生笃定应声,“他写‘铁’字,收尾必往上挑,是我新兵连手把手纠正三遍,都没彻底改掉的习惯。”

“电话里他情绪太稳,我辨不出真假。”

“但这张字条,是他亲手留的痕迹。”

“他不敢电话泄密,不敢口头对峙,偏偏留下纸笔证据。”

“这是他的态度,也是他给我的实锤。”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宋佳音直视他眼底,等待他的答案。

赵铁生深吸一口气,胸腔翻涌的情绪尽数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五年未有的坚定。

“查。”

一个字,掷地有声。

“我必须查到底。”

“不为复仇,不为泄愤。”

“就为刘洋临死的不安,为老马无辜的牺牲,为我们十二个兄弟九死一生的绝境。”

“我要一个真相,一个迟了五年的公道。”

“我要找出那个‘先丢下我们的人’。”

宋佳音看着他眼底磨出锋芒的执念,轻轻点头。

“好。我陪你。”

赵铁生瞬间抬眼,眼底带着一丝错愕:“你别卷进来。”

“我已经卷进来了。”宋佳音直接打断他,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退让,“昨夜我亲眼看见面馆门口的黑影,全程异常静默、行踪诡异。”

“从那一刻起,我就脱不了身了。”

“更何况,这是渎职泄密、谋害特战队员的大案。”

“我是刑警,追查真相、惩治罪恶,是我的职责,不是你的私事。”

“你是不是怕牵扯太深,怕我对抗不了背后的势力,怕我出事?”她看穿了他所有顾虑。

赵铁生沉默几秒,坦然承认:“是。”

“那你就更该信我。”宋佳音收起玩笑,神色郑重,“你孤身一人,无人可信,步步是险。”

“但我不一样,我有刑侦体系、有技术支撑、有正规渠道。”

“你守着你的执念,我护着你的周全。”

这话落地,后厨所有压抑的阴霾,悄然散开大半。

赵铁生看着眼前的女人,心底积压五年的孤勇与封闭,第一次彻底松动。

他从前总觉得,所有风雨自己扛就好,没必要拖累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