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北徏风烟 93:保守派反称逆天,陈玉简现免疫篇

清晨的阳光斜照在太医院藏书阁的窗棂上,灰尘在光柱里浮着。陈宛之合上最后一本《疫症辑要》,袖口沾了点墨迹,她没管,只将几页抄录的条目仔细叠好,塞进随身药囊。小吏站在门口欲言又止,她抬眼看了他一下,便转身走出门去。

街上比昨日更乱了些。有户人家正烧纸钱送瘟神,黄纸灰打着旋儿飞过街面,落在她肩头一片,她随手拂下,脚步未停。内阁方向走的人多,她混在一群低品官员中间,青玉冠压得不高不低,银鱼带随着步伐轻轻磕着腰侧,声音清脆得像是自己给自己打节拍。

到了内阁外廊,她站定,从袖中取出那份《请设痘防疫局疏》,指尖在封缄处按了按。还没来得及递上去,身后传来咳嗽声。

“沈编修,且慢。”

三位老臣并排走来,紫袍白须,是礼部、工部和鸿胪寺退下来的致仕大员,平日不常露面,今日却齐刷刷出现在此。居中那位拄着乌木杖,眯眼看着她:“听说你要设什么‘防疫局’?还拿牛身上的痘浆给人试?”

陈宛之没动,也没答,只把奏疏抱稳了。

“人畜同源,成何体统!”左边那位甩袖子,“天道伦常,生死有序,你这是要逆天行事!”

右边那位捻着佛珠,声音慢悠悠:“前朝有个郎中,用死人脑髓炼丹,说能延寿,结果惹得天怒人怨,雷劈三日,城西塌了半条街。如今你这法子,与那妖术有何分别?”

陈宛之这才开口:“若天道护佑苍生,为何疫病夺命无数?若天理不容干预,医者何以为业?”

三人一愣。

她往前半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我祖父死于伤寒,因无药可治;我师弟七岁出痘,烧了五日,家里请道士跳了整夜神,还是没能活下来。你们说天道,我说人命。一条命,不是一句‘命数如此’就能打发的。”

三人脸色变了变。那拄杖的老者冷哼一声:“狂妄!你一个后生,懂什么天地大道!”

“我不懂大道。”陈宛之平静道,“我只懂,昨儿我在城南看见一家五口,四具棺材摆在院子里,最小的孩子才三岁,脸上全是脓疮,临死前还在喊娘。我不懂天道,但我看得见人哭。”

周围已聚了些官员,有人低头,有人避开视线。有个年轻主事小声嘀咕:“可……古籍里真有类似记载……”

“住口!”鸿胪寺那位厉声喝断,“此等邪说,岂容流传!”

陈宛之不再争,只将手中奏疏副本抽出一份,递给旁边一位传抄吏:“劳烦誊录三份,贴于文书房外榜栏。”

传抄吏犹豫:“这……未经批阅的奏章,按例不能公示……”

“那就由我担责。”她直视对方,“不论成否,皆我一人之过,不牵连他人。若将来有人因此获罪,也只问沈怀真,不问旁人。”

众人静了一瞬。

传抄吏咬了咬牙,接过奏疏:“……我这就去写。”

几位老臣气得胡子发抖,指着她:“你!你这是要搅乱朝纲!”

“我只是想救人。”她淡淡道,“诸位若不信,大可静观其变。若我所行果真逆天,自有天罚降下。但在此之前,请让我试试。”

说完,她转身走向文书房侧门,背影笔直如竹。身后议论声炸开,有人说她疯了,有人说她胆大包天,还有人低声念阿弥陀佛,仿佛她刚从地狱爬出来。

回到私宅,天已擦黑。她脱下官服挂好,换了件洗得发白的靛蓝便袍,腰间依旧挂着那枚残玉简。药囊放在桌上,她打开,把银针一根根摆出来检查,又取出新买的硫磺粉装进去一点——这是为防污浊之气用的。

油灯点上,她铺开纸,开始整理今日所思。牛痘避人痘,民间确有传闻,古籍也有零星记载,但始终不成体系。她写了几个关键词:**减毒、轻症、抗性、复发率低**。可怎么向别人解释?总不能说“我梦见未来的道理”吧。

她端起茶杯,喝了口浓茶。水是凉的,茶叶沉在底下,苦味直冲喉咙。她皱了下眉,放下杯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起腰间的玉简。

冰凉。

她闭上眼,回想渔村那个夏天。海边牧童赶牛,一头小母牛腿上起了痘,破了脓,孩子伸手去碰,大人赶紧拉住,骂了几句。可过了半个月,那孩子跟着大人去城里看天花病人,别人都染上了,唯独他没事。老族长当时说:“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念头沉下去。

忽然,玉简贴着皮肤的地方,微微一热。

她睁眼不及,眼前竟浮出一段画面:极细微的虫状物,在水中游动,密密麻麻,像会动的灰点。紧接着,一行字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