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恩妃终于把这个名字说了出来。
很快。
很快啊!
就在“刘裕”这两个字从权恩妃嘴里吐出来的那一瞬间,张元英脸上的表情发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变化。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准确形容的崩坏。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那双总是水光潋滟充满笑意的眼睛在零点一秒内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变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空洞、冰冷,甚至透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黏腻感。
虽然这个表情崩坏的过程极其短暂,短暂到可能只有零点几秒,但权恩妃就坐在她的对面,距离不到半米。
权恩妃清晰地、真真切切地看到了这一幕,一股凉意顺着脊椎骨直接窜上了后脑勺。
她甚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身体。
但是,还没等权恩妃确认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张元英的脸已经光速恢复了原状。
她依然甜甜地笑着,嘴角依然是那个完美的弧度,甚至连坐姿都没有改变一丝一毫。
但是权恩妃看着现在的张元英却觉得头皮发麻。
因为张元英虽然脸上挂着笑容,但是她的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那是一双死气沉沉的、仿佛在看一件死物的眼睛。
这双眼睛和她脸上甜美的笑容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度割裂的恐怖感,就像是一个被劣质工匠拼凑起来的塑料洋娃娃,看得权恩妃恐怖谷效应都犯了。
“我不知道哦欧尼。”
张元英开口了。
声音依然软糯甜美,但听在权恩妃的耳朵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机械感。
权恩妃咽了一口唾沫。
“啊?可是……你和宥真那么熟,她真的什么都没跟你说吗?关于刘裕老师的……”
权恩妃硬着头皮继续追问,试图打破这种诡异的氛围。
“我不知道哦欧尼。”
张元英再次重复了这句话。
一字不差。
语调、语速、甚至连尾音都和上一句完全一模一样。
就像是按下了复读机的重播键。
权恩妃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的张元英,突然觉得这个妹妹变得极度陌生,陌生到让她感到害怕。
“元英啊……”权恩妃试探着叫了一声。
张元英只是用那种毫无笑意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权恩妃,脸上依然挂着那副完美的如同面具一般的甜美笑容。
“我不知道哦欧尼。”
权恩妃受不了了。
她猛地从床上站了起来,动作因为慌乱而显得有些僵硬。
“那……那可能是我多心了吧。时间不早了,元英你早点休息,欧尼就先回去了。”
权恩妃语无伦次地交代了几句,然后几乎是逃一样地转身走向房门。
“好的欧尼。欧尼也早点休息,晚安哦。”
身后传来张元英甜美的道别声。
权恩妃拉开房门快步走了出去,然后反手将门关上。
站在走廊里,权恩妃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是我眼花了吗?
权恩妃靠在墙上,脑子里乱作一团。
她本来是想来找张元英解决安宥真的疑惑的,结果现在疑惑不仅没有解决,反而成倍地增加了。
张元英那个瞬间崩坏的表情,还有那毫无感情不断复读的“我不知道哦欧尼”像梦魇一样在权恩妃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权恩妃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可能的。
肯定是我最近太累了,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对,肯定是幻觉。
她只是个小女孩,能有什么可怕的?
权恩妃一边在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一边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并且破天荒地把房门反锁上了。
……
张元英的房间里。
她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权恩妃离开并关上房门。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房门彻底闭合。
张元英脸上的甜美笑容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如同潮水般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嘴角微微下撇,整张脸散发着极度阴郁和冰冷的气息。
她转过头,看向面前的化妆桌。
桌子上除了那些瓶瓶罐罐,在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张反扣着的纸。
她伸出手,动作轻柔轻轻地划过那张纸的边缘,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神经质的冷笑。
“安宥真……崔叡娜……金采源……”
张元英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在化妆桌的木质表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某种冲动,过了一会儿才重新睁开眼睛,眼神再次变得清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