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登闻鼓!
年初九一愣,“你知道我要去敲登闻鼓?”
东里长安也一愣,近乎贪婪地抱着年初九。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间,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却透着玉石俱焚的决绝,“是我要敲登闻鼓!他们不让咱们好过,那这天,就捅破了它!”
热血往头上冲!
恨,也往头上冲!
暮色四合,灰蒙天光自窗棂渗入。
年初九望着东里长安,第一次在他眼底看见那种小狼崽的阴狠决绝。
她伸手搭上他腕间,只觉脉象紊乱,跳得飞快。
她抱紧他,一下一下在他背心顺气,“长安,你跟着我——吸——对,呼——慢一点……好,就是这样。”
她教他,自己也跟着调匀了呼吸。
东里长安按照她说的节奏,一口一口换着气,终于控制着心跳平稳下来。
年初九轻轻唤他,“长安。”
“嗯。”东里长安的泪水滑入了她的颈窝,“对不起,我,真没用。”
年初九不知怎的,喉头微哽,“怎会没用?你给了我一整个‘春天’呢。”
她说完,眼泪就从眶里滑落。
如同卸下盔甲,整个人都软下来。
委屈吗?她委屈的。
抗疫,平乱,拓疆……任何一项落到男子头上,那都是天大的功劳。
可她在外用命拼下的功业,在朝堂百官眼里却不值一文。
这样的朝廷,这样的君上,当真能护好百姓吗?
年初九咬了咬嘴唇,第一次那样郑重地跟他说,“长安,我想让你知道,你对我,对年家,都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
重要到……如果有一天,她有足够的力量掌控朝廷,她需要他在,方能名正言顺,将死伤减到最低。
他,真的很重要啊!
二人泪眼相对。彼此眼中,都映出了野心的光芒。
他沉沉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娇娇儿,我们年家是不是应该争一争了?”
他原不想争的。
将死之人,有什么好争?
可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他身后,还有一大家子人。
更有……年家的大义和大道。
娇娇儿心中挂念着归顺山匪的安置,延州降将百姓的安稳……她跟他说过的,以后他们要去延州种地,练兵,守好雁国防线。
还答应过长安城的将领,她会尽一切可能护他们安危。
他,不能死,也死不起。
年初九心头巨震,万万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番话。怔忡之间心绪翻涌,鬼使神差地低头,吻上了他的唇。
东里长安没动,也没躲,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红透的眼睛看着她,茫然又顺从。
他睁着大眼,呼吸停了,心跳似也停了。
下一刻,心又跳动起来。
乱,而欢喜。
跟那种濒死的狂跳完全不同。
下一瞬,他无师自通,用手轻轻扣住了她的后脑。
他的唇很凉,带着病中干燥的纹理,微微颤抖。
可他不肯松手,也没有闭眼——就那样看着她,仿佛想把这个瞬间刻进骨子里。
唇瓣柔软。
暖意就顺着相贴的唇蔓延开来,委屈、愤懑、不甘,仿佛都在此刻寻到了安放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