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官道正前方那棵枯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树底下,一道雪白的身影正背负着双手,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无声地望着她们。
银纱似的月华纷纷扬扬地倾泻在他身上,恍恍惚惚之间,就像是给他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银亮纱衣……那身形挺拔得宛如一株苍松,周身上下散发出的那股出尘气质,与身后那片刚刚才经历了一场惊天杀戮的死寂之地,构成了无比诡异而又无比强烈的反差。
徐渭熊松开了手中的缰绳,用一种像是在端详怪物的眼神,死死地盯住了那个实实在在、如假包换的大魔头。
红薯和青鸟也立刻停了下来,两双眼睛里满满当当地装着的,全是敬畏、困惑,甚至还有那么一丝……怎样也掩不住的恐惧。
唯独南宫仆射一个人,目光依旧是冷冷清清的,就那么安静地看着远处那道白衣胜雪的身影,握刀的那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地松了开来。
单枪匹马,仅凭手中一柄剑,就将一座屹立千年的宗门从上到下杀了个通透,居然还能毫发无损,一身白袍子上头甚至连一滴血珠子都找不见……都知道他的修为早已超凡脱俗,可也不至于妖孽变态到这种叫人无法理解的地步吧?
一弯残缺的冷月孤零零地悬在夜幕之上,天地之间万籁俱寂,连一丝虫鸣都听不见。
“顾天刹!”
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的徐渭熊往前跨出几步,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般,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意,瞪得浑圆。“杀害柳三娘的罪魁祸首,早就已经被楚狂奴亲手给斩杀了!吴家满门上下千余口人,并非每一个人都犯下了该死的大罪……你问都不问便大开杀戒,将人家整个宗门屠得干干净净,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在你顾大教主的眼睛里,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
徐渭熊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越往下说情绪便越激动。“犯下这种滔天的杀孽,你们逐鹿山从今往后必定会成为全天下人人得而诛之的公敌!”
红薯和青鸟也怔怔地瞪着那位白衣如雪的教主大人,两双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无法理解。二郡主说的这番话,每一句都在理上,就算心里头再怎么气愤不过,狠狠出手教训剑冢一番也就是了,何至于非得灭了人家满门上下,动用的手段还毒辣残忍到了这般令人发指的地步?
南宫仆射同样揣着一肚子的无法理解,难道仅仅只是为了区区一个柳三娘,教主就非得把事情做到这般田地吗?
一身白衣被夜风吹得飘飘扬扬的顾天刹听完这番话之后,那双深邃得望不见底的眼眸之中,既没有掀起丝毫波澜,也没有生出半点涟漪,只是平静得有些怕人。
他并没有直接去回答北凉郡主的这番厉声质问,反而将话题轻轻巧巧地岔了开去,提起了一桩尘封已久的陈年旧事。“你们可知道,三娘在十六岁的那一年,也曾经真心实意地把自己的一颗心,托付给了一个读书人?”
顾天刹不紧不慢地说了起来,声调平平淡淡的,听不出有什么起伏。“那个读书人曾对她指天誓日地许诺,等到自己功成名就的那一天,就一定会用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地把她娶进家门,可转过身去,就把三娘辛辛苦苦攒下的那点积蓄骗了个精光,反手还将她卖进了青楼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红薯听得咬牙切齿,恨恨地骂道:“这种狼心狗肺的负心汉,便是死上一万遍都不足以解人心头之恨!”青鸟扑闪着一双大眼睛追问道:“那后来呢?后来又怎么样了?”
“后来么,三娘在那座青楼里头,偶然之间得到了一部魔教功法,从此便潜心苦修,终于有了些许成就,才算重新获得了自由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