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了。

段宴还没从医院回来。

容寄侨请假了,没去上班。

她的脑海就像是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按下了循环播放键,翻来覆去不受控制地全都是最后见到段宴的那一幕。

那副脆弱到仿佛随时都会碎裂一地的模样,在容寄侨的脑海里疯狂冲撞,怎么也没办法和平时那个冷酷刀子嘴的段宴重叠在一起。

杨璇过来送晚饭。

容寄侨实在是没忍住,问杨璇。

“杨姐,段宴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还在观察,医疗团队说出血已经控制住了,但这两天精神状态不太好。”

“我能不能去看看他。”

杨璇顿了一下。

“段总吩咐过,不让您过去……他……发病的样子不好看,应该明后天就能回来了。”

杨璇这句话像是一根浸满柠檬汁的软刺,毫不留情地扎进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酸痛得让她眼眶瞬间滚烫起来。

她根本一点都不在乎他发病的样子好不好看。

“那他的病例记录……能不能给我看一下?”

都到这份上了。

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容寄侨全知道了。

杨璇也只能说:“我把电子版发您。”

“谢谢。”

杨璇走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容寄侨从椅子上撑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了电脑。

很快,杨璇就把东西发来了。

文件被打开。

屏幕上弹出密密麻麻的诊疗记录。

容寄侨是护士出身,这些医学术语和量表数据对她来说不算天书。

第一条关于“反复梦境/幻觉”的就诊记录,时间是三年多前。

她重生之后不到两个月。

容寄侨把目光往下移。

第一条记录里,段宴跟医生描述的症状是“频繁做梦,梦境内容高度真实,涉及具体的场景和人物对话,醒来后难以区分梦境与现实”。

那时候的他,只把这些当成很频繁的噩梦。

甚至还觉得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导致的。

容寄侨一条一条往下翻。

等到她离开以后,就诊记录逐渐变成了一周一次。

她翻到了一条记录,是段宴向心理医生描述自己幻觉内容的详细记录。

段宴梦到自己回到了段家,梦到了容寄侨纠缠他,梦到了把她赶走以后自己的状态非常的差,反复在同一个空间里崩溃。

他梦到了自己答应了段守正,和许念联姻,虽说没有感情也不住一起,那场婚姻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没有半分温度的利益交易。

可那份冷冰冰的昭告天下的公开声明,却成了一张把容寄侨推向深渊的催命符。

还梦到了容寄侨身亡后,醒来以后分不清这些到底是真的发生过,还是只是自己的臆想。

心理团队最近写下的临床观察,说的是段宴描述容寄侨死亡后的反应。

【患者在描述该段死亡幻觉时,出现极度严重的躯体应激反应(伴随呼吸痉挛与心悸)。】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在这些反复的幻境里,还能保持头脑清醒。

他甚至分不清,那个在梦里被深海无情吞没、再也回不来的容寄侨,究竟只是他因精神错乱而滋生出的疯狂,还是他确确实实经历过的滔天罪孽。

她怔愣着看了那几行字很久,指尖嵌入进了掌心里也没有意识到。

这些描述,和容寄侨经历过的事情,完全在是不同的两个视角。

段宴的确是在慢慢想起上辈子的记忆。

后面的记录明显密集了很多。

段宴的幻觉内容越来越具体、越来越清晰。

那些关于前世的幻觉内容,到了某个时间点以后就停止了。

最后一条有具体幻觉描述的记录,时间线停在了季家被整垮,季川入狱。

再往后,就只有常规的复诊、用药调整、和情绪状态评估了。

段宴“看到”的前世记忆,到这里就断了。

因为有这些记忆,段宴这辈子对季家的打击才这么精准。

从一开始就对季家下手那么狠,那么果断,不留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