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来想着撑死一两个亿。

许欣被许家收养的时候才几岁,许家条件再好,能给一个养女存多少?

但她忘了。

许家在鼎盛时期是什么体量的家族。

段宴和她的大老板在谈笑之间,随便当作合同的附赠送出去的都是马代的度假岛。

二十二亿三千六百万。

她上辈子拿到三百万分手费就已经觉得自己暴富了。

这辈子拿了五百万就敢远渡重洋从头开始。

容寄侨累死累活两辈子从段家手里刨出来的那些钱,加在一起都不够这个数字的零头。

“是不是在后悔?”段宴的语调冷冷淡淡,但那种调子容寄侨太熟了,是他惯用的阴阳怪气。

“早知道有这个在,当初还至于为了五百万搞得自己跟丧家犬似的,胆战心惊跑了三年。”

容寄侨本来的确是闪过一些后悔的想法,被段宴这么一嘲讽,一下子就来气了。

她正低头在新翻开的文件上签字,笔尖都没停,反嘲回去。

“我陪太子爷那三年,陪吃陪睡陪玩,还不值得那五百万吗?”

旁边两个年轻律师的眼珠子同时往段宴方向转了半度,又飞快收回来。

一副想吃瓜又不敢看的样子。

段宴站在桌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埋头签字的侧脸。

“那你跑什么?”

容寄侨把签完的那页翻过去,继续看下一页的条款。

“出国提升自己有什么错吗?”

她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荡。

“你难道觉得当初那个唯唯诺诺的中专妹很好?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每天在家只知道刷手机呲着大牙傻乐。”

段宴:“什么样的都是你,我那会儿不爱你?没有对你掏心掏肺?”

他也知道容寄侨来到京城,体验过繁华,见到那些优秀的人,也自卑于自己的学历和认知。

所以他婉拒了周广林单独送他去进修的提议,想等容寄侨一起。

但等来等去。

什么都没等到。

容寄侨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住。

容寄侨盯着面前那份合同上密密麻麻的条款文字,突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无数曾经被她刻意忽略、深埋的记忆碎片,全都浮现了出来。

她随口说了句馋什么,第二天就出现在家里。

她要穿什么衣服、要吃什么东西、要去哪里逛,他全记着。

段宴擅长的从来不是什么浮于表面的、惊天动地的浪漫。

而是犹如水银泻地般,细碎到渗透进她生活的每一个缝隙,甚至让她被惯得日渐麻木,觉得这一切都理所应当的极致偏爱。

而她当时把这些当成了“骗来的红利”。

她总觉得他爱的是那个在谎言里被完美粉饰过的白月光,觉得这些好都是建立在海市蜃楼上的镜花水月,一旦那个弥天大谎被戳破,所有的纵容就会瞬间化为齑粉。

但其实不是。

容寄侨回想起来自己曾经耍的那些小聪明,现在自己都觉得好笑,怎么可能会把段宴骗得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