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笑了,那抹笑意只在唇角短暂地勾勒出微末的弧度。

他在她慌乱的反应里确认了什么。

容寄侨披在身上的那层刀枪不入的外壳,根本就是个虚张声势的易碎品。

她压根就不像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般游刃有余。

也做不到对他做到心如止水、 无动于衷。

段宴收回目光,偏过脸,看向庄园远处那片草坪。

他忽然换了个话题。

“你过得好吗?”

完全不搭边的一句话。

容寄侨还靠在栏杆上,手心贴着冰凉的铁杆,指尖微微麻着。

她终于缓过劲来,重新把目光投过去,反问。

“你过得不好吗?”

段宴:“你觉得过得好的定义是什么。”

“物质和精神都富足。”容寄侨把下巴抬了一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不显得那么逃避,“我很满足现在的生活。”

段宴长身玉立地站在原地,“那我也算是取得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姑且算过得好吧。”

容寄侨听他这么说,胸口那根绷了两天的弦终于松了一点点。

每个人都让她和段宴好好沟通。

赵特助说过,杨璇也暗示过。

容寄侨捏紧栏杆,鼓起勇气。

“过得好就行,没必要纠结以前那些不美好的过去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这句话虚伪得要命。

段宴慢慢把视线收回来。

落在她脸上。

“原来过去对你来说,是不美好的。”

容寄侨的嘴唇动了两下。

她想说不是那个意思。

可她忽然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反驳。

在段宴的眼里,她此刻的模样单薄得仿佛稍一用力就能彻底折断。

三年的时间早已悉数褪去了她眉宇间曾经残存的那点青涩与自卑。

如今这张脸被岁月打磨得越发漂亮出挑,那双漂亮澄澈的瞳仁里水汽盈盈,就像是一只被彻底逼入死角,却还要虚张声势亮出细软爪子的猫。

有一种孤立无援却又拼命死撑的倔强。

段宴干脆拉开露台上另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他坐得很随意,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手臂搁在扶手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那副姿态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段宴开口了:“这三年,我经常做梦,或是产生幻觉,总觉得你还在。”

梦到容寄侨还在家里。

有时候一推开门,她还像以前那样毫无形象地窝在沙发里刷着手机,看得起劲,只敷衍地冲他晃晃脚尖。

有时候也会产生幻觉,感觉容寄侨又在厨房里叮叮当当不知道折腾些什么,做什么网上新学到的糕点,把厨房弄得一团糟,最后收拾的还是他。

又或者两人在床上打闹,以前穷的时候,闹出一身汗以后才舍得开空调。

很多次段宴半夜醒来,仿佛意识还陷在那些梦境里。

伸手去摸身侧的位置。

摸到的,永远只有一片冰冷。

“你知道我当时得知自己身世以后,第一个想法是什么吗?”

段宴说得极慢,仿佛正隔着三年的光阴,一笔一画地描摹着那些早已失落的温存画面。

“我那会儿在想——太好了,我终于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