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个人点头,也没有一个人摇头。
但所有人的沉默,比什么回答都清楚。
耗子两条腿发软,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张磊已经彻底傻了。
他想起来了。
昨天傍晚,那个中年人站在锅台前,问“那个是什么”。
他头也没抬,喊了句“回锅肉!正宗西南回锅肉!二荆条辣椒配蒜苗!要不要来一份!”
还问人家要大份小份。
还说“筷子那边拿,小心烫”。
张磊的手开始抖。
茶杯里的碧螺春洒出来一截,烫在手背上他都没反应。
“我...我跟他说小心烫...”
耗子扭头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同时闭上了嘴。
客厅里又安静了。
黄强端起茶喝了一口,打破沉默。
“行了,这事烂肚子里,出了这个门谁都别提。”
几个主任齐点头。
这时候卫生间的门开了。
陈烨拿毛巾擦着脸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拖鞋啪嗒啪嗒响。
他扫了一眼客厅里所有人的表情。
黄强喝茶,秦奋看手机,王强翻报纸,章为民和刘志峰聊天气。
张磊和耗子像两根木桩子钉在椅子上,眼珠子都不带转的。
陈烨把毛巾往肩上一搭。
“你俩怎么了?见鬼了?”
耗子嘴唇哆嗦了两下。
“没...没事陈哥。”
“就是茶有点烫。”
张磊赶紧补了一句,低头灌了一大口已经凉透的碧螺春。
陈烨没追问。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角窗帘。
巴黎午后的阳光刺进来,落在地毯上一条亮带。
“马禄昌。”
胖子从厨房方向蹿出来,手里还端着个盘子,上面放了两片吐司和一小碟黄油。
“账号现在多少了?”
“三百四十二万!还在涨!”
陈烨接过吐司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M6那边的采访播了没?”
“播了!今早八点的晨间新闻,耗子那段放了将近四分钟。”
马禄昌放下盘子掏手机,“播出以后他们官网的回放点击量也起来了,高卢鸡本地舆论现在基本一边倒。”
陈烨又咬了口吐司。
“皮埃尔呢?”
“缩了。”
“账号停更,餐厅今天没开门,助手的朋友圈也设了三天可见。”
“文化交流委员会?”
“今早发了那份切割声明,撤销皮埃尔所有头衔,强调属于个人行为,跟官方无关。”
陈烨把最后一口吐司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
“那克劳德呢?”
马禄昌翻了翻手机。
“没动静。”
“声明是委员会的官方账号发的,克劳德个人没表态。”
陈烨嚼着吐司,眼睛眯了一下。
“他不表态才有意思。”
“什么意思?”
“切割皮埃尔是止损,但克劳德自己干不干净,那是另一回事。”
陈烨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走回沙发坐下。
“算了,这个先不管。”
他看了眼窗外的天。
“今天下午有什么安排?”
马禄昌翻出行程表。
“下午三点,刘主任那边安排了个简短的内部总结会,就在酒店会议室,半小时就完。”
“晚上呢?”
“晚上...没了。”
“那就摸鱼。”
陈烨往沙发里一靠,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你们该回去回,该睡觉睡觉。”
他摆了摆手,驱赶客厅里这帮人。
“等有活了再叫你们。”
黄强几个人识趣,纷纷起身。
走到门口的时候,秦奋回头看了一眼。
陈烨已经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红牛罐还攥在手里,人已经半睡半醒了。
秦奋摇了摇头,小声跟黄强说了句。
“这哥们儿心是真大。”
“人报点名了还能睡着。”
黄强压低声音回他。
“人家配。”
门带上了。
客厅终于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