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九章 枯槐

一拳万倍 沈临渊

谢平在他身后蹲下来,从地上的碎陶片堆里挑了几块拿起来看了看。"这些我上次翻过了。能对上纹路的大约七八块,剩下的全是碎得太厉害拼不出来的。"他把手里的碎陶片翻过来给界看背面,上面有一道断断续续的弧线,明显是被拼过又拆开的痕迹。

界把灯放在墙根底下,蹲下来也开始翻地上的碎陶片堆。他翻得很快,手指插进陶片堆里拨开上面的碎渣看底下的,翻了几拨之后,他的指尖碰到了一个光滑的、完整的边缘。界把那块陶片从碎堆里捞出来,拂掉上面的灰土。整块陶片比他之前捡到的任何一块都大,大约两掌并拢那么宽,边缘打磨得非常整齐,背面刻着整段完整的弧线——弧线的弧度和他那七块陶片拼出来的弧完全一致,但比他拼出来的更长,弧度更舒展。

界把这整块大陶片放在膝盖前面,伸手进怀里把那七块拼好的陶片掏出来放在旁边比了比。七块拼起来的弧线弧度比他手里这块大陶片的弧线更弯一些,弧度更紧,像是画了两个大小不同的同心圆上切下来的两段。界把大陶片翻过来看正面,正面光滑得近乎镜面,暗红色的陶釉封得极厚,在灯火下反射出和他手里的铁皮灯一模一样的亮光。

谢平凑过来看那块大陶片,眼睛亮了一下。"这块我没翻到过。"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陶片边缘,指腹贴着光滑的正面上方滑过去,"这个釉层烧得和上面那些完全不一样。温度至少高了两三成。"

界把大陶片放在一边,继续在碎陶片堆里翻。翻到窑室最里面的墙角时,他又捞出了两块同样完整的大陶片,大小相近,边缘同样打磨整齐,一块上面刻着折线,一块上面刻着横线,但横线的那块中间有一段是断的,像是图案本身就在那个位置留了一段空白。界把三块大陶片在地面上并排放好,弧线、折线、断横线——三幅完全不同的刻痕图案。

谢平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从布袋里掏出那五块小陶片也摆在地面上。"我这五块上面也有弧线、折线和横线,但是弧度和走向和你这些大陶片不一样。像是同一套图案的不同段落,段落与段落之间有偏移。"界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那三块大陶片上的刻痕反复看了很久,又把自己怀里两块干泥片掏出来放在地面上。干泥片上层的横纹和下层的弧纹也并排放进去。五种纹理——大陶片上的弧线、折线、断横线,干泥片上的横纹和弧纹——他在地面上排了一个扇形,以弧线为基准,其他几样东西分布在不同位置,像是被拆散了的某一幅完整图案的碎片。

界把谢平带来的五块小陶片也拿过来,按照刻痕的类型分到对应的组里。弧线和弧线放一起,折线和折线放一起,横线和横线放一起。分类之后,每组都缺少了至少一大块。界把那块完整大陶片上的弧线和干泥片下层的弧纹放在一起比了一下弧度的走势——大陶片的弧线更舒展,干泥片的弧线更紧,但两者的起始点和终点的切线方向是一致的。像是同一段弧线被截取了不同区段。界把大陶片抱起来翻了个面,看到背面靠近底边的位置用很细的线刻了一个字,笔画极浅,像是因为接近烧制完成的时候工具已经快干了。界把灯凑近了仔细辨认了半天,那个字被陶釉封得很深,只能看清上半部分的结构。

"像是一个''回''字。"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