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顺着影子的方向走了几步。影子指向的终点是大石室西南角的一面墙,墙面和周围的暗红色陶土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但界走到墙根蹲下来的时候,他发现在墙脚离地面大约两指高的位置,有一块砖的侧面颜色比周围的砖深了一点点。界伸手推了推那块砖,砖面往里陷了一截,然后侧面弹出了一段极短的闩——陶土烧制的,大约半指长,从砖缝里伸出来。
界用指尖勾住那截陶闩往外拉。陶闩滑动的时候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像很久没有被拉动过的老抽屉。界把它拉到头之后听到墙里传来一声闷响,然后那块深色砖面的整块砖开始往墙里退,退了大约半掌深之后停住,露出了一个扁长的孔洞。孔洞约莫两掌宽,一掌高,深度大约一臂。界把铁皮灯举到孔洞前面往里照,灯光探进去之后照到了一个东西——一卷皮纸。和界怀里那卷一模一样,同样用一根深色线绳扎着,但颜色比界手里那卷浅一些。
界把皮纸卷从孔洞里拿出来,线绳已经脆得不成样子,他刚碰到就断了。他展开皮纸,上面同样画着一幅简图,炭笔勾的线条比第一卷细一些,但走向相似——左上角一个方块,方块下面一条横线,横线末端没有圈,而是一个实心的圆点。圆点旁边写着一个字,笔迹和第一卷的"等"字相同:
"开。"
界蹲在墙根,把新皮纸放在膝盖上,又把自己怀里那卷旧皮纸掏出来并排铺开。两幅简图放在一起对比非常明显——第一幅:方块、横线、圈、"等"。第二幅:方块、横线、实心圆点、"开"。两幅图的方块尺寸一致,横线的走向完全重合,只是末端标记不同。
界把第二卷皮纸翻过来看背面。背面同样有一行小字,墨色比第一卷的淡一些,字迹也更紧凑:
"磨入匙,门启。光指路,壁藏图。图所示,为末路。"
界把这行字读了三遍。"末路"两个字写得很紧,笔画挤在一起,像是在写这两个字的时候写字的人收窄了笔势。他把两卷皮纸并排收好,站起来又看了一眼墙角那个孔洞。洞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他回到光柱旁边蹲下来,把新皮纸平放在地面上,按照纸面上"开"字和圆点的位置,对照着光柱投下的影子方向重新比了比。光柱的影子依然指向西南墙角,和新皮纸上圆点的方向一致。界把旧皮纸的"等"字圈的位置和新皮纸的实心圆点位置对照了一下——圈在横线末端,圆点在圈的正下方。
界站起来,把两卷皮纸折好揣进怀里。光柱还在稳定地亮着,银白色的光从陶柱顶端向上漫出来,像一根凝固的火焰。地面上所有暗红色的纹路已经全部熄灭了,大石室里只剩下这一束银白的光,和他手里那盏铁皮灯微弱跳动的小火苗。界走到光柱前面蹲下来,认真观察了光柱底部和陶柱的连接处,陶柱表面的竖纹已经彻底暗了,只有顶端的令牌和凹槽的接缝处还泛着一层微弱的银光。
界伸手碰了一下陶柱——温的,比之前低了不少,像是热源正在慢慢散去。他站起来,把铁皮灯提稳,沿着来路往回走。经过中心节点那间石室时圆盘纹路已经全暗了,石台空着。经过环线通道时高台底部的凹槽也空着。他走过分岔口、石室、台阶、铁门,从城门洞口出来的时候月已经往西偏了一大截,天色从墨蓝退成了一种深沉的靛青,黎明快到了。
界推开院门,空还坐在石桌旁边,两只手交叠搭在桌面上,人靠着椅背半眯着眼,听到门响睁开眼看了过来。界走到桌前坐下来,把两卷皮纸并排放在石桌上。月光加灯火的照明下,两幅简图并排放着,方块、横线、末端标记一目了然。
"新的。"界说,"墙里面找到的。旧的那卷写着''等'',新的写着''开''。"
空低头看了很长时间,伸手碰了一下新皮纸的边缘。"这行字……''图所示,为末路''。"
"嗯。"
空抬头看着他。"那你还要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