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逼良为寇!

“会不会什么?会不会变成海寇?”老林头替儿子把话说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再不去,他一家五口,下个月就得饿死。”

棚屋外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林大心里一紧,抄起门边的木棍。

老林头按住他的手,侧耳听了听。

脚步声没有停在他们棚子前,而是往东边去了。

东边是渔民老陈家的方向。

老陈头是条老船匠,造了一辈子船,手艺好,脾气也犟。

码头扩建批文下来那天,他跑去市舶司衙门理论,说那段岸基会堵住渔港的退潮水道,将来渔船进出都要搁浅。

他被拖出来打了二十板子,丢在衙门口,是街坊邻居用门板抬回来的。

老林头走到门口,往外张望。

月光下,看见几个黑影正往老陈家棚子那边去。

很快,那边传来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嚎。

“郑家的人。”

老林头退回棚里,声音更低了,“怕是来‘打招呼’的。老陈头昨天能抬回来,今天……”

话没说完。

东边老陈家棚子那边,突然爆发出一阵更尖锐的哭喊,还有男人闷哼的声音。

接着是东西摔碎的动静,越来越响。

然后是老陈头儿子的嘶吼,模糊不清,但能听出是“还我”、“给我”几个字。

再然后,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像是什么重物砸在肉体上。

哭喊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这片破败的渔棚区。

只有远处港口的丝竹声,还隐隐约约飘过来,婉转悠扬,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声音。

老林头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粗糙的掌心。

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林大站在父亲身后,攥着木棍的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紫。

他盯着东边那片黑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腾,在冲撞,像是要炸开。

他想起小时候,老陈头教他修补渔网,送过他半条烤鱼。

想起阿旺拉着他在礁石上比赛抓螃蟹,输的人要请喝一碗鱼丸汤。

那些日子,海还是干净的。鱼,还是能捕到的。

他不知道老陈头是死是活。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这片海,这个港,已经没有他们的活路了。

“爹。”林大声音沙哑,“我明日……跟你一起走。”

老林头没抬头,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林家父子带着孙女,背着破家当,离开了住了三代的渔棚。

棚子空了,门板歪在一边。

他们没回头看。

码头另一头,渔民阿旺的破渔船,正缓缓离开渔港。

船帆是补了好几个补丁的麻布,被晨风吹得鼓胀起来。船上有七八个人,都是跟阿旺一样年轻、绝望、不服输的脸。他们低着头,避开码头上豪强船只的旗号,沉默地划动船桨。

船尾的阿旺最后望了一眼宁波港。

晨光中,港口已经忙碌起来。

官督商办的大船正在起锚,巨大的铁锚绞出水面,带起大片黄泥和腥臭的海水。

那些挂着郑家、许家旗号的巨舰,吃水极深,压得海面都凹陷下去。

阿旺收回视线,用力摇动橹桨。

破渔船在巨舰掀起的浪头里剧烈颠簸,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船上的后生们都没说话。

阿水抱着膝盖坐在船头,怀里死死揣着半袋发霉的糙米,那是他娘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老六在默默磨着一把缺了口的柴刀,刀刃在磨刀石上蹭出暗红色的铁锈。

“旺哥,咱们去哪?”阿水终于开了口,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

“往南。去双屿,去南麂。”

阿旺盯着前方灰蒙蒙的海平线,“听说那边有岛,有淡水,没人收税。”

海风越来越大,吹得人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