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问我什么意思。”先前那位金丹师兄对身旁好奇的师弟摇头道,“此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你且闭上眼,用心感受便是。”
师弟将信将疑地闭上了眼,过了一会儿,忽然睁眼道:“师兄,我感觉体内灵力在自行运转,竟然比平日打坐还顺畅。”
“嘘,别说话,好好感受即可。”
内殿之中,高阶修士们已从方才的失神中回过神来,但每一个人的面色都比方才凝重了几分。
厚土峰主微胖的身躯微微前倾,平日里随和慵懒的面容此刻满是凝重,他低声喃喃道:“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妙与徼,无与有……”
他修行厚土之道千余年,向来重有轻无,以为道之精义尽在万物实相之中,可方澈此刻所言,却仿佛在他面前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外殿之中,各方势力的宾客亦是神色各异。
东华剑宗宗主闭目凝神,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
冰魄宫宫主面容冰冷如旧,但她身周的寒气却在不知不觉间收敛了几分,仿佛连她那凝冻千年的道心,也在这一刻有了些许松动
大雷音寺方丈双手合十,低垂的眼帘下眸光微动,他身后的金刚院首座面色凝重,般若院首座则是目光灼灼,似有所悟。
方澈继续道:“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有与无,并非对立,而是同源,无名与有名,不过是同一事物之两面,如同阴与阳,昼与夜,生与死。”
“世人多见其异,少见其同,修士修行,往往执着于有,追逐法力、境界、神通、长生,却不知无中方有真意。”
“故修道之人,当于有中观道之端倪,于无中悟道之根本,有无相生,方为众妙之门。”
外殿之中,鹏万天盘膝坐在西侧最偏僻的位置上,双臂抱在胸前,金眸半阖,面上是一副漫不经心的神色,但他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方澈的话他听得懂,不,应该说比在场大多数修士听得都懂,他合体后期的修为摆在那里,对大道的理解绝非寻常修士可比。
可正因为听得懂,他才更加心惊,有与无同出而异名,这话说来简单,修行界中知道这个道理的人不知凡几,可知道是一回事,能在一开口便将此理讲得如此通透,又是另一回事。
更让鹏万天在意的是方澈的语气,那小子从头到尾都平静得不像话,没有铿锵激昂,没有故弄玄虚,就像在说一件他早已看透了千百遍的事情。
好像他本就身处那个层次,对他而言,这些话不过是信手拈来罢了。
鹏万天金眸微眯,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复杂的感受。
此刻听方澈讲道,他竟隐隐觉得,单是这一番话,那颗内丹便不算白送。
东边位置上,敖沧海拄着龙角拐杖,龙目半阖,面色看不出喜怒,但心中亦是有着相同的想法。
方澈的声音仍在继续。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
“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较,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
“世间万法,皆因对立而生,有美方有丑,有善方有恶,有有方有无,然世人只知追逐一面,却忘了另一面亦是自己存在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