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以后青梧生了孩子，可不能这样。

他得笑，得多笑笑。

这不抬起眼，冲沈青竹弯了一下嘴角。

如果不仔细看大概会以为他只是嘴角抽了一下，但沈青竹看出来了。

她愣了一瞬，然后低下头偷偷抿嘴，拿手肘捅了捅沈青柏。

沈青柏正在夹菜，被她一捅，抬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好对上顾延铮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顾延铮想了想，又从盘子里夹了块排骨，搁在沈青柏碗里，说了一句“多吃点，正长身体”。

语气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像在交代任务。

沈青柏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又抬头看了看顾延铮，忽然觉得这个姐夫也没传闻中那么吓人。

但他一想到顾阎王在训练场上怎么训那些兵，又觉得还是大姐厉害。

大姐一点都不怕他，沈青柏在心里默默得出了结论，然后放心地夹起排骨啃了起来。

——

从陈家回来之后，沈白薇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

这股劲说不上是对谁的。

对王桂香那些夹枪带棒的话，什么“行政科没技术含量”，什么“兴国不挑”。

她当时笑脸相迎，回来之后越想越窝火，窝火自己当时居然没有顶回去。

对陈兴国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他妈拿话挤兑她，他连个屁都不敢放，只会低头剥橘子，一句话都没替她说。

对沈建国替她出头时的那几句硬话，她既感激又心酸，感激他还肯替她撑腰，心酸的是她现在已经不是那个理所当然被他护在身后的女儿了。

还有对沈青梧，那辆崭新的吉普车，那只随意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这些画面总是趁她不注意的时候从脑子里冒出来，赶都赶不走。

几股劲搅在一起，闷在胸口好几天散不掉。

沈白薇决定去百货商店买点东西。手里拿着陈兴国塞给她的工业券和几张票子。

故意没叫他陪着，一个人坐着公交车到市中心。

百货商店里人不少，一个个在柜台前面排着队。

沈白薇在成衣柜台前站了很久，手指在一排挂着的衣服上慢慢拨过去，灰的、蓝的、藏青的，颜色都差不多，款式也差不多。

柜台后面的售货员起初还热情地给她推荐了好几件，拿下来在她身上比划。

“这颜色衬人。”

“料子挺括。”

“这可是海市刚来的新样式。”

可沈白薇拿起一件看了看，放下，又拿起另一件看了看，还是放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件，怎么看都不满意。

售货员脸上的笑从热情渐渐变成了忍耐，最后索性不跟着她转了，靠在柜台边上跟旁边的同事聊天，偶尔拿眼角余光扫她一眼。

沈白薇不是故意挑剔。

只是今天这些衣服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灰的太暗，蓝的太老气，红的太艳，穿在身上一点也不好看。

她想要一件能让自己看起来不一样的，能让她站到沈青梧面前也不输的，能让她在订婚宴上出彩的。

沈白薇到底还是挑了一件。

手指在一排灰蓝藏青的衣服里拨过去的时候，忽然停在一件正红色的呢子外套上。

颜色正，像贴在窗户上囍字的红，浓烈，热闹。

对着镜子比了比。

红色的呢料衬得她那张清秀的脸亮了几分，连眼底那片淡青色的阴影都被映得不那么明显了。

只是觉得有点陌生，镜子里的女人嘴角挂着笑，但笑意没有透进眼睛里。

这真是她吗？

这个即将嫁给陈兴国，在王桂香眼皮子底下过日子的女人，是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