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征服

命定之绊 冰灵莲

"……"

走在路上的阿雷斯感到一种奇妙的既视感。

故乡的土路在脚下延伸,两旁是熟悉的低矮农舍和随风摇曳的麦田。

风吹过麦浪发出的"沙沙"声,和三年前一模一样,像是时间在这里停滞了。

在学院里,身边总是围着许多学生。

那些崇拜的目光、窃窃私语的议论、争先恐后递过来的点心。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那种被簇拥的感觉,所以原本以为放假后会感到些许寂寞。

但真正独处后,却发现与那时并没有什么不同。

不是因为他变得独立了,而是因为他从未真正拥有过那些东西。

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学生,崇拜的不是"阿雷斯·赫利亚斯"这个人,而是"被太阳神选中的人"这个标签。

一旦那个标签被撕掉,就像在实技考试中被艾莉婕击败时那样,所有人都会安静下来,像退潮一样远离。

不知该为此感到欣慰,还是应该失落。

但回到故乡的阿雷斯没有先回家。

那栋位于村庄边缘的、屋顶长满苔藓的小屋,他直接拿起剑,径直走向森林深处。

依旧存在的训练场。

这里曾是自己、丹尼尔和琳一起拿着粗糙木剑挥剑的地方。

三块简陋的木桩钉在空地上,周围是被踩得光秃秃的泥地。

阳光从橡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我在这里总是能战胜那家伙。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的意识深处。

小时候的每一次对决,用树枝当剑、用泥巴当盔甲,他总是赢的那一个。

丹尼尔比他大几个月,但动作笨拙、反应迟缓,每一次都被他轻松击倒。

那种优越感陪伴了他整个童年。

但如今的自己实力不足,这一点他已经不得不承认了。

不仅败给了丹尼尔。

在那场虫灾中,他甚至没有勇气面对一只魔兽,甚至还在实技考试中被艾莉婕羞辱性地击败。

那个银发少女的剑术像舞蹈一样优雅,而他的每一次挥砍都像是在泥沼中挣扎。

当时从艾莉婕的表情中流露出的那种奇妙情绪,不是轻蔑,不是怜悯,而是一种近乎失望的东西,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像是她期待了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看到。

"真该死!"

阿雷斯猛地挥剑。

木剑的刃口砸在木桩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咔嚓。

破旧的训练场承受不住他的力量或者说,承受不住他手背上那股失控的力量。

木桩从中断裂,上半截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从手背上涌出的赫利俄斯之力。

金色的纹章在皮肤上微微发烫,像是某种沉睡的野兽在梦中翻了个身。

虽然在比试中没能使用,教授们禁止学生在考试中动用神力,但如果能掌握它,自己就能变得更强。

他如此坚信着,正准备再次开始努力时……

"阿雷斯?"

"来啦!真的好高兴见到你!"

"哇,变得更帅了呢。"

如果说学院有学院的势力范围,那么故乡村庄也有故乡村庄的势力范围。

村里的大多数少女都是平民。

农夫的女儿、铁匠的侄女、牧师的孙女,但她们却拥有不似平民的美貌。

那种未经雕琢的、带着泥土芬芳的青春之美,在城市里是花钱也买不到的,她们对阿雷斯怀抱着初恋的情感。

那种纯粹到近乎虔诚的爱慕。

随着阿雷斯前往学院后,这份情感逐渐淡化。

信件越来越少,问候越来越短,最终变成了偶尔在村口相遇时的一声"好久不见"。

但当他以更加挺拔的姿态回到村庄时,肩膀更宽了、眼神更锐利了、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城市赋予的自信,她们的心再次燃起了火焰。

阿雷斯看了一眼手中握着的剑。

断裂的木桩还在地上歪着,但他的注意力已经转移了。

他微微一笑,自然地放下剑,朝她们走去。

"好久不见,大家。"

这才叫人生啊。

有种在学院所受屈辱得到回报的感觉,那些嘲笑、那些质疑、那些让他觉得自己"不够格"的目光,在这一刻全部被稀释了。

18岁的阿雷斯怀着自己那点阴暗的小算盘,她们不知道我在学院里输得有多惨。

夹在少女们中间一同返回村庄。

她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像一群快乐的鸟儿,围绕着他,填补着他内心那个被丹尼尔和艾莉婕挖出的空洞。

老实说比起学院的女生并不那么让人满意。

那些贵族千金、精灵守望者、王室公主才是真正的"顶级"。

但不管怎么说,多多益善。

花和女人,都是越多越好。

这是阿雷斯个人的格言之一。

就这样笑着交谈的时候,一位背着大剑走进村口的女子。

她和阿雷斯一样穿着校服,但颜色略有不同。

阿雷斯的制服是深蓝色镶金边,而她的则是深紫色镶银边。

这是阿雷斯从未见过的款式。

那是因为五年级的学生现在全都外出实习了,他们被派往王国的各个角落进行为期两个月的实地训练。

他原本听说这次假期结束后才会回来,但为何刚放假就回到村里了呢?

"哟,好久不见啊,小鬼头们?"

女子的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慵懒,像是刚睡醒的狮子。

"啊,姐姐……"

"这么早就回来了?"

"哎呀。"

村里的少女们察言观色,她们敏锐地感知到了空气中突然降低的温度,悄悄地退开了。

像是一群小鱼在鲨鱼出现时迅速散开。

最后只剩下阿雷斯一个人,站在女子面前。

"滑头鬼,最近还好吗?"

"……是。"

无论对什么人来说,都有创伤。

作为人类,自然会有不愿回忆的过去。

那些被刻意封存的记忆,像埋在地板下的尸体。

你知道它们在那里,但只要你不去掀开那块木板,就可以假装一切正常。

对阿雷斯而言,她就是创伤本身。

小时候和丹尼尔比试时过于激动,有一次他把丹尼尔推到水沟里,差点淹死对方。

或者曾因反对丹尼尔要杀死一只生病的狗而动手打他时。

那只狗已经奄奄一息了,丹尼尔说"与其让它痛苦不如给它一个痛快",而阿雷斯觉得"你怎么能这么残忍",最终总是由她出面收拾残局。

戴娜·克莱恩。

比丹尼尔大两岁的姐姐,埃俄斯学院五年级毕业生。

她背着的那把大剑几乎和她一样高。

剑身宽厚,刃口上布满了细小的缺口,像是经历过无数次战斗。

她的短发是深褐色的,剪到耳根的位置,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

那双眼睛和丹尼尔一模一样的黑色眼睛,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阿雷斯。

"话说,我们丹尼尔在哪儿啊?"

看着从马上下来的她,阿雷斯感受到了。

那种感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这个假期恐怕不会轻松啊。

………………

"嗯……"

打着哈欠从马车上下来。

假期已经开始了,转眼过去了一周。

但这些日子里几乎只做了在马车里睡觉和发呆的事,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从座位到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