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因为没有人死去的缘故吧。
除了被弄得一塌糊涂的庆典摊位和学院花园之外,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损失。
那些五颜六色的帐篷被虫群碾成了碎片,彩灯串垂落在泥泞中,烤架上残留着半焦的食物。
但比起"毁灭",这更像是一场大型的垃圾清理现场。
只是因为要清理虫子的尸体,校方在广场上点起了相当大的火。
那些漆黑的甲壳在高温下蜷缩、爆裂,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焦臭味。
但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倒像是深夜里的营火晚会一般。
如果忽略那股味道的话。
"哎呀,好像有什么怪味道?"
塔娜皱着鼻子,栗色的卷发在火光中泛着暖色调的光,她手里捏着一根烤肠,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然后立刻被味道呛得眯起了眼睛。
"因为是在烧虫子,所以可能吧?"
伊芙面不改色地嚼着热狗,碧绿的眼睛里写满了"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她坐在地上,双腿盘起,像一只慵懒的猫。
我也跟着蹲下来,从塔娜手里分了一口热狗。
面衣酥脆,肉汁饱满,在这个刚刚经历了魔物袭击的夜晚,竟然出奇地让人安心。
"最讨厌别人只吃一口!"
塔娜立刻把烤肠举高了,像是护食的小动物。
"我不是说我不吃了吗?"
"是吗?"
她歪着头,一脸不信。
我呆呆地望着营火的火焰。
橘红色的火舌在夜风中摇曳,舔舐着堆积如山的虫尸,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头脑昏昏沉沉的,连刚才说了什么都记不太清楚了。
大概是今天消耗了太多精力,身体正在强制关机。
看到我这副反常的模样,塔娜和伊芙在一旁低声耳语,嘀咕着问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不过抱歉,我全都听见了。
说是要去见校长而离开的埃丝莉却不见了。
虽然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和校长谈话。
那位精灵女子和院长之间的对话可能需要很长时间。
但已经过去半天了,我早就急得忍不住想动嘴皮子了。
她该不会就这样走了吧?
即使不记得前世的事,但作为曾经一起击败过阿比埃尔的战友,至少也该打声招呼再走吧。
哪怕只是"我先回去了,下次见"这样一句话也好,仿佛在说不必担心一般。
一位金发精灵从远处营火的烟尘中缓缓走来。
她的步伐轻盈而优雅,金色的长发在火光的映照下像是融化的黄金,尖耳朵从发丝间微微探出,在夜色中勾勒出精灵族特有的轮廓。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旅行斗篷,但那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
那种像是把整片森林的精华都浓缩在一个人身上的感觉,引得周围学生们纷纷侧目观望。
但埃丝莉对其他人都不屑一顾。
她湛蓝色的眼睛只看着一个方向,径直走到我面前。
"咦?你不是金发,是黑发啊?"
"啊,刚才那是假发。"
我轻轻摸了摸头发回答。
金色的假发在战斗中被蹭掉了大半,现在只剩下几缕歪歪斜斜地挂在头上,像一只秃毛的鸟。
埃丝莉哼了一声,鼻子里发出轻笑。
"这样更适合你。"
莫名地感到有些害羞。
好在因为营火的关系,火光从下方打上来,看不清我脸上的表情。
否则塔娜和伊芙肯定会看到我的耳朵尖红得像煮熟的虾。
"今天真的辛苦您了,丹尼尔。看起来那魔物相当厉害,而你却独自一人应对得非常出色。"
埃丝莉叫出我名字时,不是"夏尔巴"而是我的真名。
这让我感到些许陌生。
在前世的魔界之森里,她总是叫我"向导"或者"夏尔巴",很少用真名。
但此刻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她口中说出,却让我微微露出了笑容。
"是啊,谢谢。你今天也非常辛苦了。"
刚才还想着见面后要和她说说这说说那,把前世没来得及说的话全部倒出来。
但真的见到埃丝莉,脑海却瞬间一片空白。
她原本就长得这么好看吗?
或许是许久未见的缘故,但总觉得她美得令人着迷。
那种美不是人类意义上的"漂亮",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神圣的吸引力。
像是月光洒在水面上的那种感觉,清澈而遥远。
塔娜和伊芙一边嚼着热狗,一边开始说些奇怪的话:
"哇,太好看了。"
"现实中是个废柴的我,到了庆典上却成了精灵关注的焦点?"
我懒得理她们。
"之前误会你的事也抱歉。我本来是来见被赫利俄斯之神选中的人的,但不知为何,从你身上也感到了那种气息。"
"嗯,也难怪你会误会。"
"那个,不过你原本就一直这样用敬语说话的吗?"
埃丝莉皱着眉头问我,她的眉头微微拧起,尖耳朵也跟着抖了抖。
那是精灵族表达疑惑时的习惯性动作。
大概是前世养成的习惯。
在魔界之森里,面对一位"守望者",用敬语是最基本的礼貌,脱口而出就是敬语,但我也并不特别想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