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族的法器。李寒山想起银铃说过的话,海族曾经是整片无尽海的主宰,那些法器是她从海族留下的底蕴中带出来的最后几件遗物之一。他没有追问传音螺的更多细节,因为石室中的空气在那一刻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颤。那震颤与他此前感知到的任何一次都不同,不是来自地脉深处,也不是来自天魔血阵的运转余波。那种震颤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从石室的岩壁、从洞府顶部的穹顶、从脚下那片被暗青色岩石覆盖的地面深处同时渗出。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石室的每一个角落,发现那些原本安静运转的禁制阵纹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外退去,如被某种力量从外部挤压着,逐寸逐寸地让出原本占有的空间。
下一秒,视野中的一切忽然变了。那些岩壁、那些阵纹、那些夜明珠的光芒,就像是被一层薄薄的水膜覆盖后又被人从外面轻轻揭开。一种极其温润的银白色光芒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入,将整间石室都染成了一片有如深海月夜般的清透色调。
李寒山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变得柔软而有弹性,好似踩在一片被海水浸泡了千万年的海底礁石上。
他低头看去,脚下的暗青色岩石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细密银白色沙粒铺成的平地,沙粒之间偶有极细的磷光在明灭闪烁,如散落在海底的碎星。
四周的景物彻底变了。石室消失了,洞府的岩壁消失了,连头顶那片被天魔血阵笼罩的暗红色天幕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银白色海面,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灵雾,灵雾在月光中泛着温润的银白色微光铺在海面上。
海面之上是一座不大的小岛。岛屿方圆约莫数里,岛上覆盖着厚密的银白色植被,那些植物的叶片呈现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在月光下泛着细密的银色纹路,与他在深海珊瑚中见过的某种灵藻极其相似。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冽到极致的海风气息,混着那些银白色植被散发出的淡雅草木香,吸入肺腑时仿佛连经脉中积压了太久的魔气浊气都被一并洗去了。
李寒山站在那片银白色的沙滩上,感知着这片空间的灵力环境。那片空间极其稳定,灵气浓度与他此前到过的任何一处都不同,纯水属的灵力浓郁得近乎凝成实质,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被春水浸润过的温润质感。
但最让他注意的是这片空间的灵力来源。它并非从地脉中抽取的灵力,也不是通过阵法汇聚的天地灵气,更像是从这片海域本身渗出来的。似乎整片无尽海的灵力都在朝这座小岛汇聚,又被某种极其高明的阵法约束在一定范围内。
“好真实的感觉。”
李寒山自然知道,他跟隐月并非真身来到了这里,而是相于神魂被带入这里,像是幻象。
隐月站在他身侧,银白面纱在海风中轻轻拂动,银白色的长袍边缘被海风吹得微微翻卷。她将那只传音螺重新收入袖中,目光落在小岛中央那棵最高的银白色巨树顶端。
李寒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棵巨树约莫十丈高,树冠好似一柄被撑开的银色巨伞,叶片在月光中泛着细密的银白色光晕。而在那棵巨树的树冠顶端,一道银白色的身影正站在最高的那枝枝干上,银白色的长裙在海风中翻卷如翼,银灰色的眼眸在月光中泛着清透的微光。
银铃。海族的最后一位公主。
她站在巨树顶端,目光从远处海面收回来,落在沙滩上那两道身影上。海风从她身侧穿过,将她的长发吹得向后翻飞,那张清冷而柔和的面容在月光中仿若一幅被精心描绘过的古老画卷。
“来了。”她的声音从树冠顶端传来,清透而温润,虽隔数十丈,却如同在耳边轻声低语,“上来吧。”
隐月侧头看了李寒山一眼,然后抬步朝着那棵巨树的方向走去。李寒山跟在身后,脚步踩在那片银白色的沙地上,每一次踩下去都会有一圈极细的银白色磷光从脚边泛起,如水面被点了一滴露珠后荡开的微小涟漪。
两人穿过那片银白色的植被带,走到巨树下方时,银铃已经从树冠顶端飘然落下,银白色的裙摆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轻的弧线,落在两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