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山军官训练团的教学计划被顾长柏改得面目全非，消息很快传到蒋校长的耳朵里里。

彼时他刚在南昌行营主持召开完第五次围剿的兵棋推演会，正踌躇满志地规划着碉堡推进的路线图。

陈程的电报就到了，说顾总长亲临海会寺指导训练，对课程安排提出了一些建设性意见，已经根据前线对日作战的实际需要对部分课目进行了调整。

电报后面附了一份新课程表。

蒋校长把课程表看完，端着茶杯的手停了好一会儿，然后对陈布雷说：“这个顾承烈，又去捣乱了。我刚支起个摊子，他就来了。”

他吩咐备车，第二天一早就上了庐山。

山顶的晨雾浓得化不开，海会寺的檐角在雾中若隐若现。

蒋校长来到操场边时，顾长柏正站在讲台上给军官们讲解野战筑城时的侧防火力点配置。

他手里捏着半截粉笔，在黑板上画着反斜面阵地的剖面图，台下的军官们听得聚精会神，有几个还站起来凑到前面张望。

蒋校长没有打断他，只是背着双手站在人群后面听了一会儿。陈程看见了，赶紧小跑过来敬礼，正要开口汇报，被蒋校长抬手制止了。

顾长柏的课讲得极实在，全是长城前线对日作战的经验。

“日军最擅长正面牵制、两翼迂回，所以你们守阵地不能只盯着正面，两翼的山地河岸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一定要派搜索队盯死。发现日军迂回，不要慌，立刻用预备队去堵，而不是等到后路被断了才四散奔逃。国军作战往往只重视正面，忽视两翼，你们多注意。”

“还有就是预备队不要过早投入，也不要堆在前线挨炮弹，高级指挥官手里必须留一支完整的机动兵力，哪里被突破就往哪里填。”

他还讲撤退，“仗打不赢要撤的时候，必须提前规划好几条逐次后撤的路线，规定各部队的撤退顺序，留后卫掩护，交替后撤，谁也不许乱跑。”

这些看似很简单，看似是个人都知道，但是淞沪和南京，的最大问题就是没有撤退预案，几十万人的会战从决定撤退到撤退竟然只有一天准备时间，结果大家都知道了，至少一半的减员出现在撤退路上。

“军事主官在执行命令的基础上，要有创造力和主观能动性性，不要迷信统帅的指挥……”

蒋校长听到这里，脸色沉下来，感觉他好像在阴阳啊。

等课间休息，他才走到台前。顾长柏看见他，把粉笔丢进盒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立正敬礼。

蒋校长回礼，“你是来捣乱的吧？我办的训练团，练的是剿…的部队，你倒好，把学员全拉去研究抗日了。于右任、孔祥西、宋子玟的课全被你退了，连我钦定的政治教官都让你撵下了山。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委员长？”他语气很不善。

顾长柏整理了一下军帽，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把火发完。

然后他开口辩解：“委员长，你办这个训练团，是为了打内战。我改这个训练团，是为了打外战。你不觉得，我们输得太久了吗？从1840年到现在，快一百年了。这将近一百年里，我们打了多少仗？输了几乎每一场。打英国人输了，打法国人输了，打日本人输了，跟沙俄在东北打都输了。我们自己跟自己打，倒是打得挺热闹。委员长，你比我更清楚这个数字。我就想问问你，我们什么时候能赢一场真正的对外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