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前的旧金山，联合广场上竖着一棵巨大的圣诞树，市政厅的窗台上挂满了彩灯，梅西百货的橱窗里摆着会动的机械圣诞老人。

街上的人流比往年稀了不少，但该有的节日气氛还是有的，失业的人虽然买不起礼物，至少还能带着孩子看看免费的橱窗。

李芝龙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翻着顾家工厂上个月的财务报表，脸上的笑容比圣诞老人还灿烂。

十二月的销售额不但没跌，反而比十月份涨了将近两成。全美失业率从股灾前的百分之三点二蹿升到了百分之六点三，几百万人丢了工作，被银行强行收走了房子，全美国的夫妻都蹲在出租屋里大眼瞪小眼。

饭都吃不饱，谁敢生孩子？不敢生孩子，就得用他家的产品。经济压力越大，推迟生育的意愿越强；失业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夫妻关起门来的事又不要钱；再加上经济一差，站街女郎的数量肉眼可见地往上涨，TT这种花不了几个钱却能省大麻烦的东西，硬生生成了大萧条初期最抗跌的消费品之一。

“顾兄，你知道上个月俄亥俄那边一口气订了多少吗？”

李芝龙伸出三根手指，笑得眼睛都没了，“三十万打。三十万打！克利夫兰一个城市，比整个加利福尼亚的订单都多。那边钢铁厂和汽车厂裁了好几万人，工人领了最后一笔遣散费回家，没活干，全便宜了咱们。”

他又补了一句，“我这个百分之一的分成，今年怕是要破纪录了。对了，还有芝加哥，芝加哥那边，老鸨们来进货都是按卡车订的，咱们要发财了。”

顾长柏靠在窗边，端着咖啡听他念叨，没打断。等李芝龙笑够了，才慢慢慢地开口：“全国的销售渠道你熟，接下来顺便帮我留意一件事，有没有中小银行准备出手的。”

李芝龙的笑脸收了收，放下报表，认真起来。他知道顾长柏不是在开玩笑。

股灾到现在两个月，全美已经有六百五十九家银行暂停营业，涉及存款两亿三千五百万美元，绝大多数是中西部和南部的小型农村银行。

大城市的大银行虽然股价跌得鼻青脸肿，但靠着美联储偷偷放水和摩根财团牵头组织的同业拆借还能撑住场面，没有出现全国性的挤兑潮。

但那些资产不到一百万美元的小银行就没这么幸运了，农业已经衰退了好几年，农民还不起贷款，银行收不回本息，股市一崩直接把最后一点流动性也抽干了。

十二月的批发物价指数比十月跌了百分之四，消费者价格指数全年通胀率是负的百分之一点二。通缩比通胀更可怕，东西越来越便宜，欠的债却一分不少，还债的压力反而越来越重。

工厂关门，商店倒闭，银行歇业，整个美国像一台被拔了电源的机器，齿轮一个接一个地停下来。

这种时候，银行的价钱最便宜。随便花十几二十万美元就能拿下一家有州级牌照的小银行，有了银行就等于有了自己的融资渠道和信用背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