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里,是不是一直舍不得推翻这份师徒情分?”
不是质问,是了然。
从查案至今,无数次寇怀谦明暗试探、层层施压,郇执纲明明手握疑点,却始终留有余地。
他可以硬刚体系、可以对抗舆论、可以不惧追杀,唯独对这位恩师,始终抱着一丝侥幸。
侥幸那十年栽培是真,侥幸那份情义未绝,侥幸一切只是误会,侥幸人心尚有底线。
郇执纲没有立刻应答。
他抬手,将所有旧案档案重新折好,放回牛皮袋中,动作规整、一丝不苟。
良久,他轻轻出声。
“我不是舍不得他。”
“我是舍不得我自己十年的认知。”
零碎的情绪一闪而逝,不甘、荒唐、自嘲转瞬被强行压灭。
“我愿意相信恩情、相信师长、相信体系长辈的底线。”
“我一直告诉自己,家国博弈之中,对错为先,人情为辅,不必把人想得太恶。”
“是我自己,困在了这份善意执念里。”
他从前的犹豫、退让、存疑,从来不是软弱。
是他始终坚守本心,不愿轻易定性一位提携自己十年的长辈,不愿彻底撕碎一段沉甸甸的羁绊。
可真相摆在眼前,十年旧案铁证如链,全网清网手法重合,层层绞杀步步致命。
再自欺欺人,就是对牺牲父辈的辜负。
“执念该断了。”
郇执纲抬眸,目光清亮锐利,彻底褪去所有犹豫与牵绊。
“恩情是假,栽培是假,体恤是假,规劝隐忍也是假。”
“从头到尾,只有叛国是真,灭口是真,算计是真,围杀是真。”
昝溯徽轻轻点头,眼底露出释然与坚定。
“斩断人情枷锁,你反而能真正破局。”
“之前你所有的束手束脚,所有的留一线,全部来自这份师生羁绊。”
“现在障碍没了。”
“不是障碍没了。”
郇执纲纠正她,语气笃定无比。
“是我的私心没了。”
“我从前查案,一半为真相,一半为求证。”
“求证恩师尚有良知,求证人心未彻底沉沦,求证体系终有公正。”
他向前半步,视线穿透窗玻璃,望向漆黑夜空。
“从这一刻起,我不为任何人情求证。”
“不为恩师,不为故人,不为虚名,不为清白。”
所有私人情绪、私人羁绊、私人执念,全数剥离出这场博弈。
第三节 旧信仰崩塌,新信仰立命
“那你现在,为什么?”昝溯徽轻声追问。
郇执纲脊背挺得笔直,夜色落在他冷峻的眉眼之上,沉淀出从未有过的厚重与决绝。
他没有宏大的言辞,没有激昂的表态,只用最平实、最落地的话语,重塑自己全部的信仰根基。
“为军工底线。”
“为国防安稳。”
“为十年冤屈。”
“为不允许任何人,蛀空山河、出卖家国。”
短短数句,彻底完成人设蜕变。
从前的郇执纲,是守规的稽查员,守的是条文、是制度、是人情分寸。
此刻的郇执纲,是护国的铸盾人,守的是底线、是山河、是万家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