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名为观自在

“观音不该衣衫这般随意。”

“观音手中更不该提着鱼篮。”

“观音不该如此媚态。”

“那妇人看着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紫竹篮。”

“篮中鲤鱼摆尾。”

“水珠落在画师脸上。”

“她问:画师,你不是想见观音真像,为何见了,却这番模样?为何不画?”

“画师张了张嘴。”

“他说不出来。”

“他想说真像应当在净室里。”

“可净室已经满墙血泥。”

“他想说真像应当宝冠璎珞。”

“可眼前这妇人未戴缨络。”

“他想说真像应当离尘脱俗。”

“可她赤脚坐在污泥之间,手中提着鱼篮。”

“他想说这不是观音。”

“对!她不是观音,是魔!”

“可那句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那妇人道:你若觉得我是魔,便照魔画。。”

“画师的手猛地一抖,一步退后,身子撞在门上。”

“妇人提着紫竹篮儿,往前又进了几步。”

“她赤脚踩在血泥里,脚踝上沾着灰,裙角也脏了。”

“手上粘着灰尘。”

“她靠近画师,画师连忙低下头,她笑道:‘你若觉得我脏,也照脏画。’”

“模样像街巷里卖笑的,看见熟客迟疑,便多说几句。”

“画师身子发抖,紧紧闭上眼,他只觉得是一场噩梦,想要快点醒来。”

“耳边却听得,一阵诵经声传来,念的却不像是经文。而是死的去,活得住,死的去,活得住!”

“只听有一温柔的声音传来:‘你画了一生观音,画的都是你心里那尊。今日让你画眼前的,怎的不画了?”

“画吧,死的已经没了,活的就在这里,你若觉得我是观音,便做观音画,都行,都可,都是我,都非我,故名观自在。”

“画师猛地睁开眼,只见妇人退后几步站在画室中央,带着妩媚的笑,眼中却满是慈悲。”

“画师一下跪倒在地,捡起断笔,落在那张脏纸上。

“第一笔歪了,他手抖得厉害,可他没管,他只是接着画。”

“他画过无数莲花,却从未画过泥。”

“画过无数宝冠,却从未画过散发。”

“画过无数净瓶,却从未画过鱼篮。”

“他越画越快,越画越专心,起初要抬头看,后面却不再抬头,像是从未如此流畅。”

“直到点睛之处,他猛地抬起头。”

“满墙血泥也不见了。”

“净室恢复原样。”

“香炉立在案上。”

“白纱轻垂。”

“那妇人也消失了。”

“画案上有一幅新作的画。”

“画中是一名美妇人,散发垂肩,赤脚光膊,提着鱼篮,站在大海上。”

“那海十分污浊,远处浪纹一层压着一层,像看不到尽头。”

“眉梢很低,眼尾微微垂着,唇角平平收住,不喜也没有悲。”

“她就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大海。”

“从没有移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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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奘讲完故事后,站起身来,略微活动了下身体,指向池中那尾鲤鱼,笑着缓缓道:

“尊者。”

“故事中那画师最初执净室为净,执血泥为污,执净为观音,执污为乞丐。”

“如鱼,如叶”

“此为遍计所执。”

“后来门内声响、香腥相混、画布撕裂、血泥满墙、妇人现身、鱼在篮中,诸缘牵连,层层生起。”

“如鱼影,如叶响。”

“此为依他起。”

“可当他在依他起性中,离开虚妄分别和执着,显露出来的真如实相,就不再是妄想中的假象。”

“即是这鱼篮观音。”

“诸相未坏,执取已脱。”

“这便是圆成实性。”

玄奘突然弯下身,抓起小池中那条鲤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