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川一怔。

“雅子？”

“对。”

“岩崎弥雅子。”

这一次，陆景川是真的沉默了，过了好一会，才忍不住说道：

“居然是她……”

他笑了一声。

“这个女人这么年轻，藏得够深。”

林枫说道：

“不仅如此。”

“老爷子其实一直知道雅子在做什么。”

陆景川再次愣住。

林枫简单把岩崎弥正一的态度说了一遍。

陆景川听完，许久没有说话，最后只吐出一句。

“这些老东西……一个比一个能藏。”

林枫深以为然。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人又笑了起来，笑声渐渐停下。

陆景川看了一眼桌上的名单，忽然有些感慨。

“可惜了。”

“怎么？”

“这起案子。”

“折腾了这么久。”

“赤木死了。”

“神社也没了。”

“连后面的人都被你挖了出来。”

陆景川笑道：

“按理来说，怎么也该找个地方喝一杯庆祝一下。”

“只可惜，最近我恐怕没办法跟你见面了。”

林枫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

这句话他当然明白。

现在不知道多少双眼睛，都盯着CIA，也盯着旧军派。

这个时候，两个人见面，风险太大。

想到这里，林枫忽然问道：

“你怎么样？”

声音明显认真了不少。

赤木是死了，可旧军派并没有彻底消失。

如今松井隆一上位。

内部又刚刚经历过一次重新洗牌。

陆景川留在这里，反而比以前更加危险。

电话另一边，陆景川却笑了。

“放心。”

“我现在好得很。”

“赤木虽然死了。”

“不过这个家伙临死以前。”

“倒是给我留了一份大礼。”

“什么？”

“他过去的人脉，留下来的关系。”

“还有他那一派的人，现在基本都落到我这里了。”

林枫眼睛一亮。

陆景川继续说道：

“松井是坐上了最上面的位置。”

“不过赤木原来那一派，现在我说话最管用。”

“至少短时间内，没人敢随便动我。”

林枫听到这里，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下一秒，直接笑出了声，调侃道：

“照这个速度下去。”

“再过几年。”

“你该不会真成旧军派老大了吧？”

陆景川乐了。

“那不是正好？”

“以后你们CIA再来清理旧军派，第一个抓我。”

两个人又笑了。

只是这一次，笑声停下来以后，电话两边都安静了很久。

谁也没有主动说话。

因为他们都知道。

该说正事了。

陆景川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忽然有些恍惚。

林枫要走了。

这一次以后，两个人什么时候还能再联系？

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

想到这里，陆景川有些感慨，他潜伏在岛国这么久了，每一次家里来人，他都很高兴，无论是新人还是厉害的特工。

他的代号叫做摆渡人....

这些年，他也一次次把自己的同志送往另外一个地方。

这一次，也一样。

“行了。”

陆景川声音慢慢平静下来。

“多的，我就不说了。”

林枫脸上的笑意，也一点点收起。

陆景川握着听筒，停顿几秒才说道：

“林枫。”

“希望有一天……”

“我们都能顺利回国。”

短短一句话，电话另一边却突然安静了。

回国。

对别人来说。

也许只是买一张船票。

或者一张机票。

可对他们来说，却可能是一辈子最难走的一段路。

陆景川已经在这里待了不知道多少年。

森川正彦这个名字，甚至可能已经比陆景川陪伴他的时间更久。

而他呢？

深海这条路。

又还要走多久？

没人知道。

过了几秒，林枫终于开口。

“会的。”

又是一阵沉默。

这一次，是真的该挂电话了。

林枫轻声说道：

“保重。”

陆景川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你也是。”

“再见，摆渡人同志。”

“再见，深海同志。”

咔哒。

电话挂断。

……

公共电话亭里，陆景川依旧握着听筒。

过了好一会，才慢慢放下。

森川正彦。

这个名字以后还要继续存在，而且还会比以前站得更高。

他走出电话亭，抬头往上看。

东都的天空灰蒙蒙的，厚重的乌云压在城市上空，像是马上又要下一场大雨。

陆景川安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很多年前，他来到这里的时候。

就没想过，自己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一年。

两年。

五年。

时间久了。

甚至连他自己都已经习惯了。

习惯别人叫他——

森川先生。

可有些东西，再久也忘不了。

陆景川伸出手，感受空气带着湿气的风。

迎面吹来。

远处，一道细小的雨丝。

终于落了下来。

陆景川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下吧。

大一点也没关系。

因为他知道。

再大的雨，也总有停的时候。

而大雨过后——

天空....

会特别晴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