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虚位汗庭难驭藩 布延隐忍抚诸部

阿古拉又补报一桩隐忧:“大汗,还有一事,探马自辽东回报。建州努尔哈赤,近年不断兼并女真各部,攻城略地,势力日渐壮大。科尔沁部台吉,已经暗中遣使与建州往来,互通消息。”

帐内气氛骤然凝重。

图磊惊道:“科尔沁乃左翼万户,世代依附黄金汗庭,怎可私通外夷!”

“利之所趋罢了。”布延默然,“大明以边市、封赏笼络诸部;努尔哈赤以联姻、盟约拉拢东部藩王。各部台吉心中,只盘算自家部落的利害,早已不顾达延汗定下的万户旧盟。”

“我如今无力阻止。只能命探马持续紧盯辽东动静,将女真各部的战事、人马数目,一一传回汗庭。”

正议事间,帐外侍卫入内禀报:“启禀大汗,归化城喇嘛使者至,奉大召寺栋科尔喇嘛之命,前来觐见大汗。”

布延示意召使者入帐。一名身披绛色僧袍的喇嘛缓步走进,双手合十:

“贫僧奉栋科尔喇嘛之命,来告大汗,黄教法王之旨,广布草原。各部当潜心礼佛,止息刀兵,广施布施。大汗当护持佛法,广建寺院,方能得福报。”

布延淡淡答道:“我察哈尔汗庭,自会敬奉佛法。然草原祖制,汗掌世俗,喇嘛掌教法,不可颠倒。”

喇嘛微微一笑,言语却暗藏锋芒:“如今右翼顺义王,奉佛法为上,政教相济,部民安乐。大汗当效仿右翼,将刑狱、牧地之事,也听喇嘛建言,方为长久。”

额勒都奈厉声开口:“世俗刑狱,乃大汗之权,岂可以僧代君!”

喇嘛不慌不忙:“佛力无边,人心皆向佛法。大汗若抗拒,日后草原各部,只会尊奉上师,轻慢汗廷。”

布延抬手拦住额勒都奈,平静说道:“上师之言,我记下了。你回归化城,转告栋科尔喇嘛:察哈尔尊重黄教,只是汗权祖制,不可废。”

喇嘛行礼告退。待僧人离去,巴拉特长叹:

“大汗,你看见了。教权步步侵夺汗权。长此以往,草原之人,只知活佛,不知大汗。”

布延望着帐外随风飘动的经幡,久久不语。

“我心里清楚。”布延缓缓开口,“如今大势,内有藩部割据,教权日盛;东有女真悄然崛起;南边大明九边坚壁,以互市分化草原。危机层层叠叠,如大雪覆压穹庐。”

“我这一生,不能重振大漠,能做的,唯有隐忍抚众,维系这虚浮的汗盟,护住察哈尔本部,保住玉玺,守住黄金的香火。”

阿古拉躬身领命:“臣即刻选派使者,携传国玉玺,巡访左翼诸部,宣大汗之谕。同时增派斥候,持续探查辽东建州动静。”

“去吧。”布延挥挥手。

诸臣陆续退出大帐,帐中只余下布延一人。他拿起案上那方传国玉玺,冰凉的玉质握在掌心,沉重万分。

玉玺是先祖传下的至宝,可如今,这一方玉玺,只能换来诸部表面的客套,再也调不来草原的万骑。

荒原之上,远近大小寺院的诵经之声随风飘来。曾经驰骋万里、威震四方的黄金大汗,如今困于名分,束手于诸藩,只能在残疆之上,苦苦维持一场早已摇摇欲坠的盟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