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自投网者,犹有戏腔

高台筑罢又高台,自缚自囚犹未猜。

忽见堂前疏雨过,满阶落叶待谁来。

.......

苏州府衙,暂设钦差行辕。

魏逆生坐于案后,一袭绯袍,银鱼悬腰,手边茶盏袅袅浮气。

约莫一刻,门外足音徐来。

崔福趋入,躬身禀道

“公子,李公公到了。”

魏逆生搁下茶盏,抬眸而望。

片刻,一道身影现于槛外。

李进换了一身青灰袍服,通身素净。

他立定门槛之侧,目光先徐徐扫过堂中,终落在魏逆生面上

驻了一息,方迈步跨槛而入。

“魏大人好大的阵仗。”李进开口,声线尖细

“咱家来送账册,倒像是来赴鸿门宴的。”

言罢,自袖中取出一本封皮素白簿册,信手搁于案角,。

“景和十一年至十四年,织造局采办流水原本,一册不缺。”

“魏大人要抄要核,悉听尊便。”

魏逆生伸手接过崔福呈上的簿册,却未即翻阅

只以指尖轻抚封皮,掂其重。

片晌,抬目望向李进,唇角微扬:

“李公肯亲移尊步,下官已感盛情。”

“快请安坐。”

李进亦不推辞,径于客位落座。

脊背轻倚椅靠,姿态随意,似来赴一盏寻常春茶。

“魏大人。”李进落座方定,便开了口

“账,咱家给了。

可有个疑问,憋了一路。”

“李公请讲。”

“你是如何料定,咱家一定会来?”

魏逆生未即作答,提壶斟了一盏,由崔福推至李进面前,复自斟一盏,端于掌中。

“李公在苏州八载,见过的风浪,想必不少。”

李进眉梢微挑:“不少。”

“那......”

魏逆生抬目,目光自茶烟后透来,清而淡

“风浪过后,可曾见过,还能留在岸上的船?”

李进神色微凝,未答。

魏逆生则续道:“何彦明已倒,沈明轩自投,熊晖唯守,谢临闭门。”

“呵,苏州这盘棋,该落的子,业已落尽。

李公是明白人,断不会候至最后一刻,才看清这局棋。”

说着,魏逆生端盏浅啜一口,搁下,语气仍温温道

“何况,李公手中那本真账册,若等到朝廷来人再交......

便不是‘配合清查’,而是‘藏匿罪证’。

早一日,与晚一日,其间分别,不啻霄壤。

李公在宫中伺候这些年,此中道理,比下官更明白。”

闻言,李进沉默片刻,冷笑出声。

“魏大人这番说辞,倒把咱家说得从头到尾都在你股掌之间了。

可你便不曾想过.......

若咱家今日偏不来呢?

若,咱家一把火烧了那账册,咬死了什么都不认,你又能如何?”

“李公不会烧。”魏逆生应得不假思索,语声平缓而述

“李公在宫中伺候三十年,从洒扫小火者做到织造局太监,比谁都明白一个理儿

纸能烧成灰,人心里的账,烧不干净。

李公若不交,今夜便合不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