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瓮城既闭,龟鳖何逃

熊晖以苏州卫指挥使之身,调本部兵丁巡守织造局四周,名正言顺

也全了他想要的主兵颜面,他自然懂。”

魏逆生语至此处,又补一言

“况熊晖麾下那些兵,往素与各寺多有往来。

让他们在织造局门口多立几日,也是警省警省。”

张载闻言点头,随即复敛道:

“可熊晖固然服了软,心中却未必痛快,他会答应么?”

魏逆生不答,自案上取过一纸早拟就的行文,推至张载面前。

张载展而阅之。

但见其上所书,不过寥寥数语:

【钦差行辕令:苏州卫指挥使熊晖,即日调本卫兵丁五十

分守织造局东、西、北三门街口以“清查寺产期间护卫内廷供奉”为名

每日卯时上值,酉时下值,三班轮替,不得扰民。】

张载阅毕,合上行文,望向魏逆生。

“若他不答应。呵!”

魏子神色骤冷,回颈侧眸,微微眯眼。

少年初展权臣态,眉目清峻,绯袍玉带,威仪自生。

“你去,他尚能立谈。”

“我去,他便只得跪聆了。”

........

次日卯时,苏州卫兵丁悄然布于织造局四围街巷。

五十人,分作三班,每班不过十数。

不近门,不堵道,只远远散立,三五为丛

腰悬刀,手按柄,目光平视,不语不动。

说是“巡守”,却不曾近织造局正门三尺之内

说是“护卫”,却不曾驱赶半个闲汉。

只是立着,望着,不喧不哗,不扰不惊

却教所有过往之人一眼便知........

这织造局,被人看着了。

.......

李进得知此事,已过午时。

管事匆匆入禀时,他正歪在躺椅里,双目微合。

听罢,方缓缓睁眼,却未即坐起,只问

“他们站在哪儿?”

“东门街口一队,西门一队,北门一队。”

管事声气谨慎:“说是.......”

“说是,护卫内廷供奉之物。”

“护卫?”

李进笑了一声,起身

“他们护卫什么?

咱家这织造局里,是藏着反贼,还是屯了军器?

呵呵,护卫......

他们是来看门的。

看咱家这道门,究竟是开,还是不开。”

言罢,李进喘了一口气,半晌,方低声吐出一句

“南门呢?”

“南门......无兵。”管事声低

“南门临河,只通水关,行不得车马。”

李进沉默。

南门无兵。

魏子独留了这一道口子。

一道他看得见,却不敢走的口子。

走南门,便是自认了要逃

不走,三面皆有兵,他出不去。

他被困在了一座四面有墙、却偏留一扇敞门的牢笼之中。

门开得明明白白,比关着更教人透不过气。

“好个魏子安......”

李进低声念了一句,语调里辨不出是怒是叹。

随后又复歪回躺椅,合了双目。

管事见状,悄步退了出去。

门扉轻合,后堂寂然。

檐外日光斜入,在地砖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光中,浮尘飞舞,万千微末。

.......

《孙子兵法》云:“围师必阙。”

独留南门,非疏也,乃算定瓮中龟不遁。

一走,便是自认了被围。

不走,便永困此局之中。

魏子所要,非逃或留,乃心理之战。

瓮已合,锁已落。

龟在瓮中,进不得,退无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