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身,冲到最里面那堆草垛前,低头看着草堆上躺着的女人,呼吸又重又急,像破风箱在拉,脸颊烧得通红,眼眶猩红得像要滴血。
他转过头来,膝盖一弯,“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那么大个汉子,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糊了满脸,“求你了……只要你救她,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你拿去!你拿去!”
邬刀终于抬了抬眼,“你救的是谁?”
王良嘴唇哆嗦得一个字都说不利索,“我……我老婆……她为了救我,被异兽挠了,现在高烧不退……”
“我给她上了药,退烧药也喂了,什么都不管用……求你了……”他嗓子眼像被什么堵死了,声音挤出来时已经碎了,“只要能救她,让我做什么都行!”
说到最后,这个铁塔一样的汉子脸上再没有半点硬气,只剩一个即将失去妻子的男人最原始的恐惧和绝望。
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砸进泥里,把灰扑扑的地面砸出深色的小坑。
邬刀偏过头,指了指角落里蜷缩的女人,“青青,你要救吗?”
沈青青坐在邬刀怀里没动,仰起小脸反问,“邬刀救吗?”
邬刀揉了揉她的头发,“看你。”
沈青青二话不说,爬下他的腿,小跑着过去了。
角落里的女人脸色灰败,额头上的冷汗一层叠一层,发丝黏在脸颊上,嘴唇干裂得翻起白皮,伤口处的纱布脏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泥巴和干涸的血痂糊在一起,惨不忍睹。
沈青青伸出小手,贴上女人的脸,软乎乎地问,“叔叔,姨姨在睡觉吗?”
她的眼睛又大又亮,干干净净,小脸胖乎乎的,手背上有四个小肉窝,白白嫩嫩,跟末世前那些被爸妈捧在手心里的小孩一模一样。
王良愣了一瞬,喉头猛地一哽,拼命忍着才没让眼泪再涌出来,“她……她受伤了,很难受,快活不了了……”
沈青青眨眨眼,小手挪到女人手臂上。白光再次亮起,柔柔的,不过片刻,女人手臂上的伤口肉眼可见地愈合,烧红的脸颊渐渐退成正常的颜色,紧皱的眉头一点点松开,呼吸也平稳下来。
女人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瞬,等看清面前蹲着个小女孩时,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坐起来,一把将沈青青搂进怀里,声音都在抖,
“老公!这里怎么会有孩子!快,快看看周围有没有异兽!别伤了孩子!”
话音没落,她抬头看见了邬刀,又是一愣,“老公,这个小伙子是谁?咱们队里没这个人吧?”
王良赶紧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嗓子还是哑的,“老婆……是这孩子救了你。这个小伙子……他也是好人,孩子是他的。”
女人猛地松开沈青青,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白白净净的小丫头,手指颤巍巍地摸了摸她的小脸,眼神骤然暗下去,嘴唇一瘪,眼泪无声地滚了下来,“对不起……我本来……也有个女儿。”
沈青青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姨姨不哭,不疼了,都不疼了吧。”
女人再也忍不住,一把将沈青青搂进怀里,脸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眼泪无声地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末世之后,连哭都不敢出声,怕引来异兽,怕暴露藏身地,可这一刻她真的憋不住了。
沈青青不会哄人,她扭过头,眼巴巴地看着邬刀,“邬刀,姨姨哭了,你哄哄。”
邬刀朝她伸出手,“你先过来,让姨姨休息。”
沈青青刚要起身,女人却死死抱着她不肯松手,指节都泛了白。
看到沈青青那张脸,她就觉得自己的女儿还在世上的某个角落等着她。
王良看出邬刀不是善茬,单膝跪地,轻轻拍了拍老婆的肩膀,声音低得像在求她,“老婆……放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