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彭家来提前二十分钟便到了省委。

为了防止路上堵车耽误谈话，他昨晚就赶到了京州。

今天他没有穿警服，而是一身深色夹克，皮鞋擦得锃亮，整个人收拾得利利索索。

一看就是做好了随时接受组织谈话的准备。

邰正维照例将彭家来引进了潘泽林的办公室。

与昨天季昌明和田国富来访时不同，今天的气氛更加松弛。

没有过多的寒暄，潘泽林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来，朝彭家来微微点头，抬手示意他在沙发上坐下。

“家来同志，坐。”

潘泽林的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

他也在彭家来对面落座，目光平和地打量着这位跟了自己多年的老部下。

“是，书记。”

彭家来在沙发上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在潘泽林面前，这位在岩台公安系统以铁腕著称、让无数黑恶势力闻风丧胆的硬汉局长，此刻却像一个等待首长检阅的士兵。

昨天那通电话之后，他一整夜都没怎么睡好，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各种猜测。

可能是潘泽林要给他加担子，让他去省厅任职。

也可能是田国富点名要他去北江。

但不管是哪一种，对他来说都是一个人生重大的转折。

邰正维端上两杯茶后便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潘泽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彭家来，开门见山地问道：

“家来同志，你对北江有了解吗？”

彭家来微微一怔，心中已经有数，随即如实答道：

“书记，北江的情况我知道的不多，只知道那是钟家经营了几代人的地方。”

“钟正国在北江当过五年省长、五年书记，钟霆辉掌控着北江最大的民营企业宗辉集团，钟霆煌是从江州市委书记的位置上直接调来汉东的。”

“你说得没错。”潘泽林微微点头，神色认真起来。

彭家来也是当初收集钟家违规证据的参与者，所以，潘泽林对他并没有隐瞒。

“钟家在北江经营的时间，比赵立春在汉东还要长得多。北江的政法系统、商业体系、干部队伍，都已经被钟家渗透得很深了。”

“这就意味着，北江的盖子比汉东更厚，里面的利益关系比汉东更复杂，要撬动它，也比汉东更难。”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高育良同志已经到任北江省委书记，田国富同志也即将赴任北江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

“他们两个都是空降干部，虽然手握权柄，但终究没有信得过的人可用。”

彭家来屏住了呼吸。

潘泽林这番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了。

北江，缺信得过的人。

这几个关键词串联在一起，答案几乎是明摆着的。

不过，他依然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听潘泽林说。

“田国富同志昨天来找我辞行，临走的时候向我求援。”

潘泽林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一丝微妙的情绪，像是在说一件让自己既欣慰又无奈的事。

“他点名要你跟他去北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