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个疯丫头。”她补了一句。
孙孝义低头看她,小姑娘脸色还是白,嘴唇泛青,可说话时嘴角有点弧度。他想起那天的事。是在茅山后山,一处废弃的祠堂里,他们第一次碰上大规模幻阵。姚德邦的人早就在那儿布了局,满地符灰,一踏进去,眼前全是走马灯似的假象:死去的亲人、烧毁的屋子、血流成河的街道。林清轩差点拔剑砍了自己人,孟瑶橙跪在地上哭,以为看见了她娘被鬼拖走。
那时候谁都乱了阵脚。
只有孟瑶橙,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根旧银簪,扔进符灰堆里,点燃。
火光冲天而起,不是寻常符火那种蓝绿,而是纯白,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幻象当场碎裂,像镜子被人一锤砸烂。等他们回过神,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祠堂,就是个荒废的牛棚,墙角堆着几具干尸,全是替身傀儡。
那一火烧出了真形,也烧出了她的道心。
孙孝义低声说:“那一火烧出了真形,也烧出了你的道心。”他顿了顿,“我们第一次知道,有些东西比命还重。”
林清轩接话:“比如信自己,信同伴。”
孟瑶橙嘴角又弯了弯,终于睁开眼,眼神还有点涣散,但看清了身边两张脏兮兮的脸后,轻轻说了句:“信自己,信同伴。”
三人齐声低语,声音很小,几乎被风吹散,但每一个字都落在岩面上,像钉子一样扎进石头里。
风确实小了。
灰也不再扑脸。
他们靠在一起,体温慢慢传开。孙孝义觉察到孟瑶橙的手指回暖了一点,林清轩的呼吸也稳了些。他自己左腿还在疼,断口处像有把钝锯在来回拉,但他没去管。比起刚才那种全身发冷、意识快要飘走的感觉,现在这样已经算好了。
“我不知能不能爬上去。”孙孝义忽然说,声音低,但没犹豫,“但我知道,只要我们一起想,就能走出幻局。”
林清轩咬牙:“那就别再躺着等死。等风停,我就站起来。”
“你站得起来?”他问。
“站不起来也得站。”她瞪他,“你以为我想一辈子趴在这儿听你唠叨?”
“我哪唠叨了?”
“你每句话都在唠叨。”
孟瑶橙听着他们斗嘴,嘴角又弯了弯。她靠在两人中间,两只手还抓着他们的衣角,像是被锚定在这片崩塌的大地上。她望着头顶那道裂缝,轻声说:“下次……我们一起画符,把这天,烧出个口子来。”
孙孝义没笑,但眼神亮了。
他知道她说的不是比喻。
他们以前画符,都是各画各的,符力分散,容易被反噬。可如果三人合力,以孟瑶橙的慧眼为引,林清轩的剑气为锋,他的血为墨,未必不能画出一道破天之符。就像当年那根银簪,一根普通的旧簪子,烧起来也能照亮整片黑暗。
“行。”他说,“下次我主笔,你们打下手。”
“凭什么你主笔?”林清轩立刻呛声。
“因为我画得最稳。”
“你上次画雷符手抖得像筛糠。”
“那是紧张。”
“你现在不紧张?”
“现在有你们在,反而不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