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强那辆白色轿车的行车记录被礼贤从存储卡里一点一点地复原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永希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画面，眼睛都快花了。记录仪的内存卡被格式化了，但技术科的同事用软件恢复了大部分数据，虽然有些片段残缺不全，但关键的几段还在。

“你看这里。”礼贤定格了一个画面，时间是诈骗案发生前三天。画面是从白色轿车的前挡风玻璃拍的，视角很高，能看到前面的道路和车辆。车子正行驶在一条永希不太认识的路上。

“这是哪儿？”永希凑近看。

礼贤切换到了地图模式，把画面中的路况跟卫星图做了比对。“荃湾，海坝街。李志文住的那条街。”

永希的眼睛亮了。“他去找李志文了？”

“不止一次。”礼贤又调出了几段录像，“一个月内，这辆车在李志文住址附近出现了四次。每次都是晚上，每次停留不超过半个小时。”

姚学琛从窗边走过来，盯着屏幕。“能看清司机吗？”

“有一小段拍到了。”礼贤调到另一段画面，时间是晚上，光线不好，但挡风玻璃的反光里隐约能看到司机的轮廓——高瘦，戴着一顶棒球帽，脸上似乎戴着口罩。

“高瘦。”永希重复了这个词，“李志文的邻居阿婆说的就是高瘦的男人。不是陈国强。”

“所以陈国强不是直接联系人。他派了这个人去跟李志文对接。”姚学琛走回白板前，在“陈国强”下面写了“高瘦同伙”四个字，画了个问号。

“这个人是谁？能查到吗？”

礼贤已经开始查了。“这辆白色轿车登记在陈国强的公司名下，平时谁在开，没有明确记录。但陈国强公司只有三个员工——一个前台，一个司机，一个仓管。司机叫何志威，三十五岁。”

永希叹了口气。“又是何志威。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之前郑晓彤的案子，她老公就叫何志威。不是同一个人。”礼贤补充道。

“查这个何志威的背景。”

礼贤敲了几下键盘。“何志威，三十五岁，已婚，有一个孩子。在陈国强公司做了两年司机。没有案底。身高一米八三，体重七十公斤——高瘦。”

永希转过身看着姚学琛。“身高体重都对上了。很可能就是他。”

“没有证据。”姚学琛说，“但他至少见过李志文。我们可以找他问话。”

“如果他跟陈国强一伙的，不会说实话。”

“所以不要打草惊蛇。先观察，找到他跟陈国强之间的关联。”

永希和展婷被派去跟踪何志威。第二天一早，两个人把车停在陈国强公司楼下的对面马路上，等着何志威出现。永希把座椅调低，半躺着，假装在休息，眼睛却一直盯着大厦的出口。

“你觉不觉得我们这行有时候像私家侦探？”永希小声说。

“不像。私家侦探收钱，我们收工资。”

“工资比私家侦探少。”

“那你去做私家侦探。”

“不。我是公务员，稳定。”永希嘿嘿笑了一下。

上午八点半，一个高瘦的男人从大厦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他走到停车场，打开那辆白色轿车的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来了来了。”永希坐直了。

白色轿车驶出停车场，往荃湾方向开。永希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两辆车的距离。何志威开得不快，也没有到处乱看，不像是受过反跟踪训练的普通人。他先把车开到了一家茶餐厅门口，下车进去，买了两个菠萝油和一杯奶茶，打包带走，又上了车。

“菠萝油。”永希啧了一声，“同道中人。”

白色轿车继续开，穿过了几条街，到了一栋旧写字楼前。何志威停好车，下车，走进楼里。永希把车停在远处，用望远镜看着那栋楼。

“这是什么地方？”展婷拿出手机查了一下，“陈国强名下的另一家公司，注册地址在这里。”

“他来送货？还是来拿东西？”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何志威从楼里出来，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的手提包，鼓鼓囊囊的。他把包放进后备箱，上了车，继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