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永希准时到了火锅店。他换了一件干净的T恤，头发也梳过了，看起来比上班时精神了不少。火锅店在荃湾一条热闹的街上，门口排着长队，红灯笼把整条街照得暖洋洋的。展婷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跟平时穿制服的样子完全不同。

“你居然没迟到。”展婷看了看手机。

“吃火锅我从来不迟到。”

礼贤从后面走过来，穿了一件深色的Polo衫，头发还是梳得整整齐齐，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他看了永希一眼。“你换衣服了？”

“废话，吃火锅能不换衣服吗？上次穿制服去吃，沾了一身味道，洗都洗不掉。”

姚学琛最后一个到，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看起来跟平时也没什么区别，但永希注意到他的鞋子是新的——白色的休闲鞋，鞋底干干净净的。

“姚Sir，新鞋？”

“嗯。”

“好看。”

姚学琛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推门走进火锅店。

四个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锅底选了鸳鸯锅，一边麻辣一边清汤。永希拿着菜单，一口气勾了七八样——毛肚、黄喉、肥牛、虾滑、鸭血、午餐肉、金针菇、藕片。

“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礼贤看着菜单。

“吃不完打包。”

“火锅打包？”

“怎么不能打包？汤倒掉，菜装盒，明天中午热一下还能吃。”

展婷摇了摇头，又加了几个蔬菜。“你光吃肉，血脂更高。”

“偶尔吃一次，没事。”

锅底上来了，麻辣的那边红油翻滚，花椒和辣椒的香气扑面而来。永希深吸了一口气，眯起眼睛。“就是这个味道。”

菜陆续上桌，摆了满满一桌。永希夹了一筷子毛肚放进麻辣锅里，数了七秒，捞出来，在油碟里蘸了一下，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

“好吃吗？”展婷问。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

礼贤吃得很斯文，一片一片地涮，慢慢嚼。姚学琛也不快，但永希注意到他夹菜的时候总是先看一眼锅里，选准了再下手，从不犹豫。

“姚Sir，你涮火锅都这么有计划。”永希说。

“习惯了。”

“你平时一个人吃火锅吗？”

“不吃。一个人吃火锅没意思。”

“那你跟谁吃？”

姚学琛夹了一片肥牛，放进清汤锅里。“以前跟同事吃。现在跟你们吃。”

永希愣了一下，嘿嘿笑了。

吃到一半，展婷放下筷子，看着姚学琛。“姚Sir，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不做警察了，做什么？”

姚学琛想了想。“没想过。”

“总不能做一辈子吧？”

“做到退休。退休之后再说。”

“退休之后开个侦探社？”永希插嘴，“跟程守明合伙。”

“不开。”

“为什么？”

“累。”

永希笑了。“你做了几十年警察，还怕累？”

“做警察是为人民服务。开侦探社是为钱服务。不一样。”

展婷点了点头。“你这个人，还是挺有理想的。”

“不是理想。是习惯。”

锅里的汤煮干了，服务员来加了一次汤。永希又加了一盘毛肚和两盘肥牛。礼贤看着他，摇了摇头。

“你吃这么多，回去又要说减肥。”

“明天减。”

“你每天都说‘明天减’，明天永远不来。”

永希夹了一筷子肥牛塞进嘴里，不说话了。

吃完火锅，四个人走出店门，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街上的人少了，只有几个刚吃完晚饭的食客在门口聊天抽烟。

“多少钱？我转给你。”展婷拿出手机。

“不用。说了我请。”姚学琛把钱包收起来。

“那下次我请。”

“行。”

永希摸了摸肚子，打了个饱嗝。“下次我也请。”

“你上个月也说请，请了吗？”礼贤问。

“请了！你不是吃了我的饼干吗？”

“饼干算请客？”

“算。心意到了。”

展婷笑了。四个人在街口分开，永希往左走，礼贤往右，展婷直走。姚学琛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三个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夜色里。街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