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哪里?"
"不知道。"
罗喉盯着孔宣,那双赤瞳中忽然泛起一层血色的微光,像两盏被重燃的旧灯。
"我找了他很久。’’
‘’从他被封印的那一刻起,我就在找他的下落。’’
‘’我冲破那道枷锁,用了三万七千年的时光。’’
‘’等我出来时,他已经不在了。’’
‘’洪荒之中没有任何他的痕迹,混沌之中也寻不见他的气息。’’
‘’他像是凭空消失了。"
他的声音微微顿住,赤瞳中的光芒跳了一下:"可你身上有他的味道。你走过他走过的路。’’
‘’你见过他最后一面。告诉我,他去了哪里?"
孔宣没有回答。
罗喉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土路在他踩过的位置泛起一道裂纹,像被重物压碎的薄冰。
"你不说,我可以自己取。"
话音刚落,他抬手了。
那手掌苍白如骨,指尖却有黑色的纹路在迅速蔓延,如血管中灌满了墨汁。
那漆黑的手掌探入虚空,穿过了数丈距离,径直奔向孔宣的眉心。
快。
快到孔宣只来得及偏开半寸。
那手指擦着他的鬓角掠过,带起的气劲割断了几缕碎发,在他身后的井台上留下五道深刻的指痕。
孔宣退了。
脚下金莲绽开,一步退出十丈,落在桃林边缘的落叶堆上。
怀中两枚卵剧烈震动,雏鸟和幼鸟死死缩在他胸口,没有叫出声。
他抬手一指点出。
混沌之气凝聚成一道白虹,刺向罗喉的胸口。
白虹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
罗喉不躲。
他只是翻掌一按,黑气如帘幕般垂落,将那道白虹裹住。
消弭于无形,连一丝余波都没有溅起。
"准圣巅峰。"罗喉收回手,赤瞳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这个修为能走到这里,确实不算差。"
"可惜。"
他再次抬手,五指张开。
这一次,他的整个手掌化为了一团漆黑的光,像一颗浓缩的黑洞,正对着孔宣的方向缓缓张开。
孔宣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引力。
从那只手掌中涌来,拉扯他体内所有灵气、混沌气、生机,甚至识海中的内核光芒都开始向那个方向倾斜。
脚下落叶纷纷扬起,井水倒卷向天空,桃林的枝条被拽得弯折。
他咬紧牙关,全力催动内核。
金光暴涨,勉强将那股引力挡在身前三尺之外。
可金光正在一层层剥落,像被风掀走的书页,一页一页,越来越薄。
罗喉向前走了第二步。
这一步落地时,孔宣听见了碎裂的声音。
不是他身周的禁制碎裂,是他识海的边缘,那层金色的边界正在出现细密的裂纹。
就在此时,井中忽然亮起一道光。
不是星光,不是金光,是一道灰白色的光,从井底深处升起来。
那光穿过水面,穿过井口,落在他和罗喉之间的空地上,不偏不倚,切开了那道黑色引力的中心。
罗喉的手掌微微一滞。
他侧过头,望向那口井。
井水已经平复了,水面如镜,倒映着一缕淡淡的银白色月光。
月光中有细如尘埃的纹路在流转,像一片被写满字的书页,正在水面之下缓缓翻动。
罗喉盯着那片水面,赤瞳中的光芒忽然沉了下去:"这口井,是谁凿的?"
孔宣站在桃林边缘,嘴角有一丝血痕,可他站得很稳:"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它认识你。"
罗喉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收回手,那团漆黑的光芒在他掌中熄灭,五指并拢,垂落在身侧。
他望着那口井,像望着一个很久没有见到的旧物。
然后他动了。
不是攻击,不是后退。
他越过那片灰白色的光芒,径直走到井台旁,弯腰,伸手探入井水之中。
那只苍白的手浸入水中时,水面没有泛起涟漪,整口井的倒影开始翻涌。
孔宣看见那片倒影之中,浮现出一道极长的影。
那影子在井中游动,缓慢而从容,像一条沉睡了漫长岁月的鱼。
罗喉的手在水中停住了。
他保持着那个弯腰的姿势,赤瞳中的光芒在这一刻忽然褪去了血色,露出底下那一层极淡极淡的底色。
片刻后,他直起身。
手上没有沾一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