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各有各的好处

说不清是站了一瞬,还是站了百年。

那粒珠子在他袖中温热地跳动。

像一颗被含久了的心,正从里面往外推那层薄壳。

裂缝中的光缓缓漫上来,一寸一尺,将他整个人裹了进去。

他感觉到怀中的第二枚卵在发烫。

那缝隙正一寸一寸地张,金光从中溢出,淌在他胸口,烫贴着。

海底裂缝里的那道光也在上行。

两道光芒在离他不到三尺的地方相遇,像两条根系探到了同一片水源。

海流忽然变缓了。

不,是整个海都停了。

浪不涌,水不流,连极深极远处的暗涌都止住了。

只有那两道光在缓慢地、不容置疑地融合。

每一次融合,都有一道极细的震颤从他脚下那块海床传上来。

像有人在隔着一堵厚厚的墙叩门。

叩了很多年,终于叩开了。

雏鸟从他衣襟里探出头来,仰着脑袋,金瞳映着那两道光。

它张开喙,没有叫。

只是张着,像在等什么。

裂缝深处,那搏动声越来越近。

孔宣没有等太久。

那东西浮上来了。

巴掌大小,灰白色,卵形。

壳面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与那第二枚卵的纹路如出一辙。

它停在那两道光交汇的地方,静静地旋转着。

像一枚被两道水流同时托住的叶子。

孔宣伸手,将它接住。

三枚卵,终于聚在一处。

那一瞬间,海底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低鸣。

像极了钟,又像极了心跳。

孔宣握着那枚刚刚浮上来的卵,掌心里的温度正在缓缓升高。

三枚卵之间,有了一种他说不清的共振。

像三根琴弦,被同一只手拨响。

海流重新动了起来。

身侧的水缓缓流过,带着他向上浮升。

他没有抗拒,任那水流托着他。

穿过幽蓝的水层,穿过浅光,穿过鱼群和飘摇的海藻。

出水时,日头正悬中天。

海面上波光粼粼,没有雾。

他浮在浅水中,低头看着掌心里的三枚卵。

一枚是他的,灰白壳面纹路如云,壳壁下心跳沉稳。

一枚是从湖心岛带回来的,那道裂纹已经合拢了大半,只剩细如发丝的金色缝隙。

一枚是从海底裂缝中浮上来的,壳面光洁如新,没有裂纹,没有纹路。

只有一道极淡的金色光晕,轻轻流转。

三枚卵并排躺着,像三粒被风聚到一起的种子。

孔宣将三枚卵都拢入怀中。

衣襟被撑得鼓起,雏鸟缩在他胸前,微微动了动翅膀。

他涉水上岸,在沙滩上站了一会儿。

水珠从他衣袍上滴落,在沙面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印痕。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盐和藻的气息。

他盘膝坐下,闭目。

识海中,种子已经完全褪去了外壳。

一枚浑圆的金色内核悬在识海正中,像一轮初生的太阳。

那光芒不刺眼,暖暖的,将整个识海照得通透。

三枚卵的气息从胸口渗入经脉,与那金色内核连接在一起,如三条细细的根。

孔宣静静感知着。

那些根正在缓慢生长。

不急,可不停。

像春雨里的藤蔓,沿着看不见的架子一寸一寸攀上去。

他睁开眼。

日头已经偏西了,海面上浮着一层暖橘色的光。

他伸手入怀,取出那三枚卵。

在沙滩上并排放好,让夕阳照在它们壳面上。

灰白的壳被镀上一层暖金,三枚卵的色泽渐渐趋同,像被同一只手调了色。

他低头看着它们。

雏鸟从他衣襟里跳出来,落在他膝上,歪着脑袋看看那三枚卵。

然后它走过去,用喙轻轻碰了碰最左边那枚卵的壳壁。

没有声响,但那枚卵上的纹路微微亮了亮。

雏鸟又碰了碰第二枚。

壳面上的金色缝隙,那缕光变得更细了些,像一根被捻紧的线。

雏鸟碰了碰第三枚。

光洁的壳面上,忽然浮现出一道极细的纹路。

与另外两枚卵上的纹路相同,像被手指轻轻描过。

雏鸟退后两步,扑了扑翅膀,又跳回了孔宣怀中。

它缩回脑袋,把自己埋进羽毛里,不动了。

像完成了一桩大事。

孔宣将三枚卵重新收回怀中,起身。

他沿着海岸线向北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条入海的小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