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神已醒。”
塔身亿万道流动的灵能符文猛地停滞了一瞬。
咔嚓、咔嚓——
紧接着,主塔核心处厚逾万米的晶体壁垒如花瓣般层层向外绽开。在无尽灵能风暴的中心,一道修长而诡异的轮廓缓缓浮出。
它没有下肢,腹部以下异化为数以千计的粗大晶质管道,深植入整座高塔的供能中枢;而在它枯瘦的躯干之上,数十条晶莹剔透的手臂环绕着躯干舒展,每一只手掌都扣着一枚不断变换形态的晶体构件。
这才是【建筑师】的本相!
上亿公里高的巍峨巨塔,是它在永夜中汲取神躯骨血堆砌出的神迹;遍布四方的晶质根须,则是它掠夺力量、壮大私欲的贪婪触须。
建筑师仰起面容,苍白脸颊上的数道裂隙次第睁开,先后扫过挡在上方的复生之鲸和压住塔根的负岳者,原本准备转移的几个方向,都已被它们占住。
“这片地方是我建起来的。你们要收回去,总该先问过我。”
“交出雷霆使者。”复生之鲸冷冷回应。
建筑师的数十只手臂同时缩紧,指关节发出清脆的爆响:
“它还活着。”
建筑师握紧手中的构件,几块晶板在囚笼外侧合拢。
“塔里的供能一直没断。你应该感觉得到。”
复生之鲸的目光穿透塔壁迷雾,锁定了中段那座冰冷血腥的囚牢——在厚重的晶体锁链束缚下,一团原本耀眼的神性雷光早已黯淡如残烛,周身插满了抽取力量的管束,仍在重伤后的沉眠中。每当雷光微微亮起,管束便将逸出的力量送向不同塔层。
鲸的鸣音低了下去,停在囚笼上的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建筑师身形微晃,垂落的晶质翼板挡住了囚笼,语速随之加快:
“父神失去回应的时候,你们都不在。污染每天都在往这里扩散,我的眷族一批批死去,我总得想办法让剩下的活下来!”
它猛地挥舞手臂,指向脚下绵延无尽的翡翠大地:
“这些塔、这些巢场,都是我建的。没有它们,这里早就和外面的烂肉一样了!”
负岳者缓缓低下头颅,骨爪轻轻掀开一层薄薄的玉壳。
下方被压榨殆尽的暗淡组织依然在无力地抽搐,细密的微型根须如跗骨之蛆般吸食着神躯最后的生机,微弱的灵能尚未来得及沿组织流走,就被根须截取,送往高塔。
“这片组织还活着,也需要你替它抽干灵能?”
负岳者背部的骨甲缓缓错开,露出一片灰白旧甲。依附其上的巢口全部封闭,里面早已没有生命活动。
“我也失去过供养,让它们睡下,是想让它们多撑一段时间。”
它停顿片刻。
“有些没等到今天。”
骨爪在根须旁停住,没有强行拔除。那些东西已经缠入尚有生机的组织,贸然扯断,只会造成更大的伤口。
“但我没有拿旁边还活着的组织去填。”
“然后呢?让我也看着它们死?”
建筑师的手掌骤然收紧,一枚晶体构件被捏得发出脆响。
鲸的目光扫过那些仍在运转的根须。
“你早就能让它们活下来了。高塔却还在往外长。”
建筑师没有接话。它从未打算停下,玉化组织扩展得越远,能支配的力量就越多。最初为了存活建立的巢场,如今已经养出了一支庞大的军团。
沉默了一会儿,建筑师忽然让囚笼外侧的晶板退开。
“雷霆使者可以留下,根须也会收回。给我时间,我带着自己的造物离开,这片区域还给你们。”
复生之鲸没有让路。
“高塔留下。你跟我们回去。”
建筑师面庞上的裂隙骤然缩紧如针孔。
它的意志越过两位同类,试图寻找父神的气息。能够确认的,却只有逐渐恢复的神躯,以及向这里集结的眷族。
古渊没有亲自现身。
建筑师不知道原因,仍抓住了这点疑虑。
“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它盯着鲸的眼睛,想从回答中听出更多。
“他还没有恢复,对不对?”
复生之鲸的八只眼睛同时落在它身上。
“你不必等父神亲自来。”
片刻的寂静后,建筑师缓缓退入高塔阴影。
它无法确认父神恢复到了什么程度,更不甘心放弃漫长岁月的积累。两位同类顾及被囚眷族和受牵连的神躯,不肯贸然强攻;利用这段时间,它或许还能逼开一条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