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门外,黄昏。
最后一卡车井盖被拽上车厢,捆绳勒紧。
工兵跳下车,反手带上仓库门。
门里空空荡荡,连半根麻绳都没剩下。
城门口排着两拨人。
一拨是跟着西南军走的百姓,扶老携幼,拎着包袱,队伍从城门排到公路尽头。没人吵,没人乱,眼里有不舍,但更多是踏实。
另一拨是不肯走的老人,蹲在城墙根下,吧嗒抽着旱烟,看着车队一辆接一辆往外开。
高坡上,何应钦背着手站着。
身后跟着副官、参谋,还有几辆黑色别克。
他已经站了小半个钟头,看着西南军的车队越走越远,看着城墙上拆得光秃秃的路灯基座,看着路面上一个个黑窟窿似的井口。
牙咬得腮帮子发僵,袖口里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总长,西南军主力全撤了。
守备团已经接了城门防务。”副官低声汇报。
何应钦没回头,鼻子里哼了一声。
“搬得真干净。
连块铜板都没给老子剩下。”
语气里压着火,却又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东西被搬空了又怎么样?
龙啸云打得再凶,也只是个给他们做嫁衣的武夫。
副官迟疑了一下,小声说:“总长,前线侦察兵回报,日军阵地还有动静。
咱们刚接防,工事还不熟,要不要先加固防线,庆功宴……往后推两天?”
“推什么推。”
何应钦猛地转过身,眉头一皱,语气带着不耐烦。
“龙啸云都把鬼子打残了,三十万人折损过半,连松井石根都被撸回去了。
畑俊六刚上任,自顾不暇,他敢来?
再说了,庆功宴是给委员长看的,给全国人看的。
不摆得热闹点,谁知道是咱们中央军保住的南京?”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
“通知下去,各师团主官、守备队长、宪兵团长,今晚全部到总统府赴宴。
一个都不能少。
打了这么久的仗,也该让弟兄们松口气了。”
副官张了张嘴,还想再说。
何应钦一摆手,直接打断:
“就这么定了。
鬼子要是敢来,我拿脑袋担保。”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望着南京城的方向,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东西没了可以再捞。
只要名分在,只要权力在,
想要什么,以后都能从老百姓身上刮回来。
城墙根下,几个老人看着中央军士兵歪歪扭扭换岗,枪都端不直。
一个老头磕了磕烟袋锅,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