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张嬷嬷已经被送回来了,只是……只是伤得不轻,怕是得在床上躺一阵子了。太医也已经去‘看’过娘娘您了,说是……说是让您静养,不宜外出。”
王德妃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这次是栽了。
她小看了徐妙云,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敢这么不留情面。
现在她被变相禁足,手脚都被束缚住了,根本没办法在后宫里跟徐妙云抗衡。
“看来,光靠宫里是不行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
“备笔墨,我要给我父亲写信。”
翊坤宫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宫女太监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更是恨不得把声音含在喉咙里,生怕一不小心就触怒了正在气头上的主子。
王德妃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
她面前的地上,还残留着名贵茶杯的碎片。
但她此刻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那张美艳的脸上,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她知道,自己输了第一回合。
她没想到徐妙云的手段如此直接,如此狠辣,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直接拿她的人开刀,还借着“探病”的名义,把她软禁在了翊坤宫。
这一招,让她在后宫里瞬间变得被动。
她辛苦经营多年的势力网,被徐妙云这么一搞,人心惶惶,许多见风使舵的人恐怕已经开始动摇了。
“徐妙云……”
王德妃拿起笔,在纸上写下这个名字,笔尖几乎要划破纸背。
她不能坐以待毙。
在后宫里,她暂时动不了徐妙云。
那个女人现在手握六宫大权,又有皇帝的恩宠做护身符,就像一个浑身长满了刺的刺猬,谁碰谁倒霉。
但后宫动不了,不代表前朝动不了。
她王善柔最大的靠山,从来都不是皇帝的恩宠,而是她身后的王家,是她那个手握大明兵权的父亲——兵部尚书,王志远。
她铺开一张新的信纸,蘸饱了墨,开始飞快地书写起来。
信里,她没有哭诉自己在宫里受到的委屈,也没有添油加醋地描述徐妙云的嚣张。
那样的做法太低级了,只会让父亲觉得她无能。
她用一种极为冷静和客观的口吻,详细地叙述了从景仁宫事发,到徐妙云被封妃、统摄六宫,再到昨晚立威的全过程。
她着重强调了“统摄六宫”这四个字,并且点出了皇帝为了维护徐妙云,不惜当着众人的面,驳了她的面子,软禁了她。
最后,她在信的末尾写道:“徐氏一门,一内一外,兄掌锦衣,妹握宫权,圣眷正浓,势不可挡。长此以往,恐非国家之福。女儿身在深宫,人微言轻,唯有依靠父亲,为君分忧,为国除患。”
这封信写得极有水平。
明面上,是为国为君担忧,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大义凛然。
实际上,却是在告诉她父亲,徐家已经严重威胁到了王家的地位,我们必须联手,把他们打下去。
她把家族的利益和国家的利益捆绑在了一起,这样才能让她父亲师出有名。
写完信,她用火漆仔仔细细地封好,交给了自己最心腹的太监。
“立刻送出宫去,亲手交到老爷手上。”
她叮嘱道,“记住,一定要隐秘,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是,娘娘,奴才明白。”
太监将信贴身藏好,领命而去。
看着太监消失的背影,王德妃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徐妙云,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太天真了。
后宫的争斗,从来都不只是女人之间的事情。
你斗倒了一个张贤妃,那是因为她蠢,她背后只有一个不成器的礼部侍郎。
可我王善柔不一样。
我的背后,是整个大明的武官集团。
你动了我,就等于动了他们的利益。
等着吧,前朝的风暴,很快就会刮起来。
到时候,我看皇帝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保留地护着你。……
兵部尚书府。
王志远刚刚下朝回到府中,就收到了女儿从宫里传出来的密信。
他屏退了左右,独自在书房里拆开了信。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脸上的表情也随着信里的内容,一点点地变得凝重起来。
当他看到“统摄六宫”和“兄掌锦衣,妹握宫权”
这几句话时,他那双久经沙场、见惯了生死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真正的杀意。
“好一个徐家!好一个朱枫!”
他将信纸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不是气女儿在宫里受了委屈,而是气皇帝的手段。
皇帝这一连串的动作,意图已经非常明显了。
提拔徐家,打压王家。
先是让徐辉祖那个毛头小子当上锦衣卫指挥佥事,现在更是直接让他执掌整个锦衣卫。
锦衣卫是什么地方?
那是皇帝的刀子,是悬在所有朝臣头顶上的利剑。
把这把刀子交给徐家人,这是什么信号?
现在,又让徐妙云一个刚进宫没几天的妃子“统摄六宫”,把后宫大权也交到了徐家人手里。
一内一外,兄妹联手,这分明就是要扶持起一个新的外戚势力,来制衡他们这些开国的老勋贵!
王志远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怎么会看不出皇帝的心思。
朱枫这个年轻的皇帝,是嫌他们这些老臣子碍手碍脚了,是想培养自己的心腹,把权力牢牢地抓在自己手里了。
“想得美!”
王志远冷哼一声。
他王家,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流过血,立过功,这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岂是你一个黄毛小子想动就能动的?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对策。
硬碰硬肯定不行。
皇帝现在占着大义,又正是锐意进取的时候,直接跟他对着干,那是找死。
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一个让他也无法反驳的理由,来逼他就范。
有了!
王志远的眼睛一亮。
祖制!
太祖皇帝当年定下的规矩,后宫不得干政。
这“统摄六宫”,虽然名义上是管理后宫事务,但权力太大了,往“干政”的边上靠一靠,也不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