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枫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记得，这个陈迪，好像跟徐家并没有什么深交。相反，他跟曹国公李文忠，倒是走得挺近。
他今天这番举动，会不会是……李文忠在背后指使的？
李文忠想干什么？
他已经要娶徐妙云做填房了，为什么还要让陈迪在朝堂上，提议让她当皇后？
这不合常理。
除非……
朱枫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形成。
李文忠他……是不是也知道了些什么？
他是不是知道了蜀王的阴谋？知道了徐妙云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他知道徐妙云已经成了自己这边的人。
所以，他才让陈迪在朝堂上这么一提。
这一提，看似是举荐，实则是把徐妙云架在火上烤！
他这是在告诉朕，徐妙云这个女人，已经不干净了，她已经跟你朱枫扯上了关系。
你要是还顾及皇家颜面，顾及你自己的名声，就不该再打她的主意。
同时，他也是在提醒徐达。
你女儿已经成了皇帝的目标，你如果不想把整个徐家都拖下水，就赶紧把她嫁了，嫁给我李文忠。
嫁给了我，她就是我曹国公府的人。皇帝再想动她，就得掂量掂量。
好一招一石二鸟！
好一个李文忠！
朱枫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冷笑。
这些跟着他父皇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家伙，果然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一个个，心眼比蜂窝煤还多。
他看着下面还在喋喋不休的陈迪，眼神变得冰冷起来。
既然你想玩，那朕就陪你玩到底。
朱枫重重地一拍龙椅的扶手。
“够了！”
一声怒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让整个奉天殿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大臣都吓了一跳，纷纷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不知道，皇帝为什么又突然发怒了。
朱枫站起身，目光如刀，缓缓地从下面跪着的每一个大臣脸上扫过。
“你们把朕的后宫，当成什么地方了？菜市场吗？”
“一个个的，在这里争先恐后，推销自家的女儿，成何体统！”
“朕的皇后，要由你们来定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帝王的威严和怒火。
大臣们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身体瑟瑟发抖。
“臣等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朱枫冷笑一声，“朕看你们一个个，胆子都大得很！”
他走到大殿中央，停在了礼部尚书陈迪的面前。
陈迪跪在地上，老迈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陈爱卿。”朱枫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臣……臣在。”
“你刚才，第一个提到了魏国公之女，徐妙云？”
“是……是臣。”陈迪的声音都在打颤。
“你觉得她很好？”
“臣……臣只是觉得，徐郡主家世、才学、品貌，都……都堪为表率。”陈迪硬着头皮回答。
“是吗？”朱枫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朕怎么记得，当年在秦王府，就是这位徐郡主，当着所有人的面，指证朕谋逆呢？”
“就是她，亲手给朕端来了一杯‘毒酒’，险些要了朕的命。”
“怎么，陈爱卿是觉得，朕的记性不好，把这些事都忘了？”
“还是说，你觉得，朕应该不计前嫌，把一个曾经背叛过朕，甚至想置朕于死地的女人，立为皇后，母仪天下？”
朱枫的每一句话，都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陈迪的心上。
陈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扑通”一声，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
“陛下……陛下饶命啊！臣……臣绝无此意啊！”
“臣只是……只是就事论事，臣……”
他已经吓得语无伦次了。
大殿里的其他大臣，也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这才想起来，徐妙云和当今陛下之间，还有这么一桩天大的旧怨。
陈迪这老家伙，是昏了头吗？竟然当着皇帝的面，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所有人都用看死人的眼光，看着瘫在地上的陈迪。
朱枫却没有再理会他。
他的目光，转向了另一边。
“朕还听说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
他的声音，变得幽幽的，像从九幽地府里飘出来一样。
“听说，魏国公府最近正在张罗喜事。”
“就是这位徐郡主，要出嫁了。”
“婚期，就定在下月初八。”
“而这新郎官，不是别人，正是曹国公，李文忠大人。”
朱枫说到这里，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向了站在武将队列前排，一直沉默不语的曹国公李文忠。
李文忠比徐达要年轻几岁，但也是年近五十的人了。他身材高大，面容儒雅，看上去不像个武将，倒像个文臣。
此刻，他站在那里，脸色平静，皇帝说的，是别人的事，与他无关。
好定力。
朱枫在心里赞了一句。
他继续说道：“朕就觉得奇怪了。”
“一个即将要嫁为人妇的女子，还是嫁给朕的亲表兄，曹国公大人。”
“陈爱卿，你竟然提议，让朕选她当皇后？”
“你这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我大明朝没有女人了吗？非要朕去抢自己表兄的媳妇？”
“还是说，你觉得朕这个皇帝，荒唐到可以置人伦纲常于不顾？”
“你把朕，当成什么了？把曹国公，又当成什么了？！”
朱枫最后这几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整个大殿，都在他的怒吼声中嗡嗡作响。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皇帝今天发这么大的火，根本不是因为什么选皇后。
他是在针对魏国公府和曹国公府的这桩婚事！
陈迪这个倒霉蛋，只是正好撞在了枪口上，成了皇帝发作的由头。
李文忠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他出列，跪倒在地。
“陛下息怒。此事，是臣的不是。”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陈大人想必也是不知内情，只是爱护臣子心切，才会出此下策，还请陛下看在他年迈的份上，从轻发落。”
他一开口，就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还顺便给陈迪求了个情。
滴水不漏。
朱枫看着他，心里冷笑。
“哦？不知内情？”
“那曹国公你，给朕讲讲，这内情，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一个好好的黄花闺女，魏国公的掌上明珠，要嫁给你一个年近半百，连孙子都有了的老头子，去做填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