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墨染合力

合体初期!

九首墟魔那恐怖滔天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冥狱寒潮,席卷整个接引台。空间仿佛凝滞,光线扭曲,连那些残存巨柱上本就微弱的光芒,都瞬间黯淡下去。化神修士在这威压下,如负山岳,灵力滞涩,神魂颤栗。便是几位炼虚期的强者,也面色发白,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拦住它!为天算子道友争取时间!”明心佛子怒吼一声,强提佛元,三丈金身光芒再盛,化作一道金刚屏障,挡在墟魔与天算子等人之间。他深知,若开启仪式被中断,不仅前功尽弃,反噬之下,所有人恐怕都难以幸免。

“雷霆!诛邪!”雷震子须发皆张,不再保留,一口精血喷在雷光巨锤之上。巨锤迎风暴涨,化作百丈大小,缠绕着刺目的紫金色雷弧,带着毁天灭地的狂暴气势,朝着墟魔当头砸下!他竟是燃烧了部分本源,爆发出远超化神圆满、隐隐触及炼虚门槛的恐怖一击!

“月华涤世,净!”月婵仙子清叱一声,手中“月影”玉佩骤然亮如皓月,她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无比清冷、高远。一道直径数丈、凝练到极致的月华光柱自玉佩中射出,并非攻击墟魔本体,而是精准地扫向墟魔十八只手臂挥出的、那些由纯粹“墟”力构成的魔兵虚影。月华所过之处,魔兵虚影剧烈震颤,颜色明显黯淡,仿佛被不断“净化”、“冲刷”,威力大减。

其余修士,如瑶池云梦仙子、玄天惊鸿仙子,以及天机阁那两位炼虚长老,也纷纷咬牙,各施绝学,或祭出护身法宝,或施展远程神通,协助防御、骚扰,试图为陈墨等人分担压力。华玉郎与几名护卫吓得面无人色,躲在人群最后,祭出好几件光华闪闪的防御法宝,勉强自保。

而直面墟魔最多攻击的陈墨,此刻却异常冷静。

九颗模糊头颅齐齐转向他,十八只魔臂挥出的兵刃洪流,有大半是冲着他来的!显然,陈墨刚才净化“星门”内部“脓疮”的举动,以及他身上与“天轨”共鸣的气息,让这墟魔将他视为了首要威胁。

刀、剑、枪、戟、鞭、索、锤、印、幡、钟、镜、塔……十八般魔兵虚影,形态各异,却皆散发着吞噬一切、污秽万法的“墟”之本源气息,封死了陈墨所有闪避空间,轰然而至!

陈墨没有退,也退无可退。他双眸之中,墨色星河流转,眉心竖眼已然张开到极致。面对这合体级墟魔的本源攻击,寻常手段根本无效,甚至会如泥牛入海,被其轻易吞噬、同化。

“墨染之道,在于染化,在于造化,在于……守正辟邪!”

他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古朴玄奥的印诀,丹田之中,化神元婴怀抱的墨祖笔砚,连同那一角“天轨”印记,齐齐震颤,释放出所有力量。

“墨衍造化,夺灵!融!”

这一次,他不再是分散、精准地侵蚀,而是将“墨染夺灵”的侵蚀、瓦解之力,与“墨衍造化”的转化、同化之力,强行融合,再以自身雄浑的墨道本源为基,引动识海中那幅“星辰道图”的虚影,化作一道暗金色的、不断旋转、内蕴无穷墨色符文与点点星辉的“造化漩涡”,出现在身前!

漩涡不大,仅丈许方圆,但旋转间,却仿佛能吞噬、转化、衍化万物!

“轰轰轰轰轰——!!!”

十八般魔兵虚影,狠狠轰击在“造化漩涡”之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阵阵沉闷如击朽木的巨响。漩涡剧烈震颤,边缘不断崩灭、溃散,但核心旋转不息,墨色符文疯狂闪烁,将轰入其中的、精纯而恐怖的“墟”力本源,不断侵蚀、分解、转化!

一部分最污秽、最暴戾的“墟”力,被“夺灵”特性直接吞噬、瓦解,化作最基本的混乱能量流,被漩涡排斥、消散。

一部分相对“中性”的、纯粹的能量,则被“造化”之力尝试转化、同化,试图将其染上墨色,化为己用。但墟魔本源之力层次太高,且充满侵略性,转化过程极为艰难、缓慢,且对陈墨自身消耗巨大。

更多的“墟”力,则是与漩涡本身的力量激烈对冲、湮灭!

陈墨脸色瞬间苍白,身形剧震,嘴角溢出一缕暗金色的血迹。他以化神中期修为,强行施展融合神通,硬撼合体级墟魔的本源攻击,哪怕借助了“天轨”印记共鸣星辰之力,以及墨道本身的玄妙,也极为勉强,瞬间就受了不轻的内伤。

但他挡住了!为身后的天算子等人,争取到了最关键的一瞬!

“好!”雷震子见陈墨竟真的正面扛下了墟魔主要攻击,精神大振,百丈雷锤趁机狠狠砸在墟魔一颗头颅之上!雷光炸裂,那颗模糊头颅“噗”地一声,炸开小半,虽然迅速有“墟”力补充、蠕动、试图恢复,但显然让墟魔的气息为之一滞。

明心佛子的金刚屏障,也在其余修士的协助下,堪堪挡住了墟魔另一部分分散的攻击,护住了天算子三人。

月婵仙子的月华光柱,则趁墟魔攻击被阻、身形微滞的刹那,如同最锋利的月华之刃,猛地一绞,竟将墟魔三只手臂凝聚的魔兵虚影彻底绞碎、净化!墟魔发出痛楚的嘶吼,断臂处“墟”力翻滚,重新凝聚的速度明显慢了一丝。

“就是现在!开——!”天算子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与两位长老齐声暴喝,将最后一股庞大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三面阵盘之中!

“嗡——!!!!”

巨大的“星门”猛地一震!门扉之上,那幅完整的周天星辰图,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星光!光芒之盛,将整个接引台,乃至周围大片的虚空,都映照得如同白昼!门缝中涌出的深灰色“墟”力洪流,被这磅礴的星辰之光硬生生逼退、压制!

“嘎吱吱——轰隆!!”

尘封万古的巨大金属门扉,终于缓缓向内,洞开!一股更加古老、苍茫、精纯,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虚弱”与“紊乱”的星辰气息,自门后汹涌而出!

“门开了!快进!”天算子急声大吼,声音带着虚弱与急切。维持开启仪式,又时刻担心被攻击,他们三人的消耗也到了极限。

“走!”明心佛子当机立断,金刚屏障光芒一收,卷起附近几名受伤的修士,率先冲向洞开的星门。

“陈道友,走!”雷震子一锤震退墟魔又一次挥来的攻击,对陈墨喊道。

陈墨强压体内翻腾的气血与剧痛,身形暴退,同时双手再次结印,对着那“造化漩涡”残余的力量,以及星门洞开后汹涌而出的精纯星辰之力,猛地一引。

“墨染天律,引星!镇!”

残余的造化漩涡骤然炸开,化作无数道暗金色的墨色符文,融入周围浓郁的星辰之力中。陈墨以墨道“天律”神通,强行引导、规整了一部分门后涌出的星辰之力,使其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星辰锁链,并非攻击墟魔,而是缠绕、束缚在星门的门框之上,仿佛为其加上了一道临时的“门闩”,稍稍延缓了门扉在失去灵力维持后可能自动闭合的速度,也为后续人员进入争取了更多时间。

做完这一切,他才身形如电,与月婵仙子、雷震子等人一起,冲入那星光璀璨的门户之中。

墟魔发出不甘的、暴怒的嘶吼,剩余的十几只手臂疯狂挥舞,道道恐怖的“墟”力攻击轰向正在闭合的星门,以及最后进入的几人。明心佛子与雷震子断后,各自硬抗一击,口喷鲜血,借力倒飞入门内。

“轰隆!”

最后一道身影没入的刹那,巨大的星门,在墟魔的攻击与自身法则作用下,轰然闭合!将那恐怖的九首墟魔,以及接引台上的混乱与危机,彻底隔绝在外。

门内门外,仿佛两个世界。

……

穿过星门的瞬间,是短暂的失重与晕眩。陈墨只觉眼前星光乱闪,随即脚踏实地。

他立刻稳住身形,警惕地打量四周,同时迅速取出一枚得自天机宝库的疗伤丹药服下,运转墨道灵力,化解药力,修复内腑损伤。

眼前,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似乎是一座宏伟殿堂的入口大厅,极为广阔,高不见顶。地面、墙壁、廊柱,皆是一种暗金色、布满星辰斑点、触手温润如玉的奇异材质构成,散发着柔和而恒定的微光,照亮了巨大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的星辰之力,比接引台上精纯、浓郁十倍不止,但也更加紊乱、躁动,仿佛平静海面下涌动的暗流。

大厅四周,是数条通向不同方向的、幽深不知尽头的星辰回廊。回廊壁上,镶嵌着无数自行发光、缓缓运转的星辰宝石,构成一幅幅流动的星图,玄奥莫测。而大厅中央,则是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由纯粹星光构成的立体星图模型,模型精密复杂,无数光点与线条在其中生灭流转,但许多地方明显出现了扭曲、断裂、甚至被灰黑色污渍侵蚀的痕迹,运转也显得艰涩、迟滞。

“这里……就是遗迹内部?”有人喃喃,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

进入此地的,约莫还有七十余人。比出发时少了近三成,且几乎人人带伤,气息萎靡,神情疲惫中带着惊魂未定。华玉郎的护卫又少了一人,他自己也狼狈不堪,锦袍破碎。天算子与两位长老更是盘膝坐下,立刻调息,显然消耗过度。

“暂时……安全了。”天算子调息片刻,苍白着脸,起身道,“此地应是‘星辰殿’入口‘枢机大厅’。这中央星图,便是整个遗迹部分区域的实时映射与阵法核心之一,可惜受损严重。”他指向星图模型上那些灰黑色的污渍,“这些便是‘墟’力侵蚀的痕迹,比我等预估的……更加深入核心。”

众人看着那星图上触目惊心的侵蚀痕迹,心中都是一沉。连阵法核心映射都被污染至此,遗迹深处的情况,可想而知。

“必须尽快找到‘星枢’所在。”天算子神色凝重,“根据星图显示,以及我阁典籍记载,‘星枢’应在此殿最深处——‘众星殿’的‘观星台’上。但通往‘众星殿’的路径,有多条,且都被阵法与‘墟’力污染区域阻隔。方才开启外门,动静不小,恐怕已惊动了遗迹内更多存在。我等需尽快选择一条路径,抓紧时间。”

“天算子道兄,这几条回廊,有何不同?哪条相对安全?或者说,哪条更可能接近‘星枢’?”瑶池云梦仙子问道。

天算子指向中央星图,道:“诸位请看。星图映射中,这五条主要回廊,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星力,也与不同功能区域相连。但如今皆被‘墟’力侵蚀,凶险难料。这条水行回廊,映射中侵蚀痕迹最浅,但路径迂回,且似乎有强大的水行星力化生的守护灵体活跃,虽未被‘墟’力控制,但敌友不明,可能攻击一切闯入者。这条火行回廊,侵蚀较重,但路径相对直接,不过其中火行星力狂暴,夹杂‘墟’力,形成了一种类似‘星火毒瘴’的环境,对灵力、神魂侵蚀极强。这条……”

他一一分析,每条回廊皆有优势与巨大风险,没有绝对的安全。

“阿弥陀佛,”明心佛子开口,“既如此,不若分头行动?兵分多路,既可提高探查效率,分散风险,亦可在某一路受阻时,其他路或有所获。最终在‘众星殿’外汇合。”

“分兵?”有人犹豫。方才合力才勉强闯过外门,分兵后实力削弱,岂不是更危险?

“我同意分兵。”月婵仙子清冷道,“此地回廊蕴含不同星力,或许对不同功法者,各有助益或克制。集中一路,若路径被完全堵死或陷阱过强,则全军覆没。分兵数路,存续希望更大。且……”她看了一眼中央星图,“星枢有灵,或许会‘选择’与其有缘的路径或探路者。”

天算子沉吟片刻,点头道:“二位所言有理。分兵确可增加变数,分散遗迹内可能存在的阻挠力量。但每队人数不宜过少,需有足以应对一定危机的实力。我等自行组队,选择回廊,一炷香后出发,如何?”

众人议论纷纷,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很快,队伍开始分化。

瑶池云梦仙子、玄天惊鸿仙子,带着几名同门及两位擅长阵法的散修,选择了那条“木行回廊”,因其映射显示沿途有较多上古灵植(可能已异变)与残留丹室,对瑶池、玄天这等大宗或许有特殊价值。

金刚寺明心佛子,则与神霄派雷震子,以及另外几位修炼阳刚、雷法或佛门功法的修士,组成了人数最多的一队(约十五人),选择了那条最直接、但环境最恶劣的“火行回廊”,他们自信阳刚功法可克制毒瘴。

天算子、两位天机阁长老,以及数位精研阵法的修士,则选择了那条映射中阵法节点最多、最复杂,可能直通某个重要控制枢纽的“土行回廊”,这显然是为了发挥天机阁阵道优势,试图从阵法层面获取更多信息或控制权。

剩下的,便是陈墨、月婵仙子,以及另外七八位修士。这七八人中,有那位南疆彩线女修,灰袍老者,还有三名气息沉稳、但功法属性偏阴柔或奇诡的散修,以及……华玉郎和他的最后两名护卫。

华玉郎眼珠转了转,似乎觉得跟着陈墨和月婵仙子这两位“高手”更安全,而且剩下的“水行”与“金行”回廊,看起来似乎比火行、土行“温和”些?他带着护卫,凑到了陈墨这边。

“水行回廊侵蚀最浅,但守护灵体未知;金行回廊侵蚀中等,但映射显示沿途有大量废弃的炼器室、傀儡工坊,可能残留机关傀儡,且金气锋锐,易生杀伐。”月婵仙子看向陈墨,清冷的眸子中带着询问,“陈司察使,你意下如何?”

陈墨的目光,扫过剩下的两条回廊映射。在水行回廊的深处,他隐约感觉到一丝与“天轨”印记隐隐呼应,却又带着某种悲伤与愤怒情绪的波动。而在金行回廊映射的某个岔路尽头,他的墨瞳似乎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极其隐晦的灰黑色流光,与“墟”力同源,但更加凝聚、隐蔽。

“我选水行回廊。”陈墨缓缓道。他更在意那股与“天轨”相关的情绪波动,这或许与广寒宫先辈,乃至“星枢”的现状有关。至于金行回廊那隐蔽的“墟”力流光,或许意味着那里隐藏着更狡猾、更危险的“墟”力陷阱或个体。

“好,那便水行。”月婵仙子点头,对陈墨的选择并无异议。

南疆女修、灰袍老者等人互相看了看,也选择加入水行队伍。华玉郎自然紧随。

水行队伍,共计十二人,陈墨、月婵仙子修为最高,其余多在化神中后期,华玉郎是元婴圆满(靠丹药),两名护卫是化神初期。

一炷香后,各队准备就绪。

“诸位道友,保重!无论有无收获,三日之后,务必返回此厅,或设法传讯。若逾期未归……”天算子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后果。

“保重!”

四支队伍,分道扬镳,踏入了不同的星辰回廊之中,身影很快被幽深的光影与紊乱的星力所吞没。

陈墨与月婵仙子并肩,走在队伍最前,踏入那条泛着幽幽蓝光、墙壁与地面仿佛有流水波纹荡漾、空气中弥漫着湿润星辰气息的“水行回廊”。回廊曲折,不知通向何方。

墨染合力,暂渡外险。

而遗迹内部的纷争、秘密与凶机,才刚刚揭开帷幕。

水行之路,是温柔之乡,还是更加致命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