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障的晚风裹着秋日寒气穿城而过,扫过冰冷石墙,吹动城头松弛的旗帜。
整座隘口城池看着安稳如常。士卒轮值巡岗,弩手静伏垛口,营区炊烟按时升起,晨昏号声始终未断。无人知晓,幕府深处,一纸密报已经落下,悄然宣判了整支守军的命运。
这是斥候冒死穿透山林传回的实讯。
王险城派出的大规模粮队,载着数百车粟米、数千护卫西行入谷,途中遭遇辽胡大股骑队伏击。河谷所有要道尽数被锁,护粮民壮仓促接战,转瞬溃散,整队粮草悉数焚毁,没有一粒粟米送入上下障。
至此,隘口两万守军仅存的外部粮道,彻底断绝。
裨将军端坐案前,指尖抵着冰凉木牍,面色沉静,眼底却无半分温度。他当即沉声下令,语气不容置喙。
“今日讯息,仅限幕府核心知晓。”
“所有涉事斥候、传信兵,一律封口禁言,不得外泄半字。”
军令层层落地,幕府彻底封锁。帐内仅留四名贴身校尉,皆是全程跟随戍守、参与战事的核心将佐。几人环立左右,望着案上密报,无人出声,死寂的氛围压得人呼吸发紧。
众人皆知战局已然生变。
关外态势一目了然。正面五万汉军精锐步卒列阵固守,军械齐备、壁垒森严,却始终没有大举攻城的动静。往日里往来哨探、游走袭扰的辽胡骑队,更是近乎全数消失在视野之中。
汉军的意图,已然暴露无遗。
他们根本不愿硬啃上下障的坚城险隘,不愿付出攻坚血战的惨重伤亡,转而选择了最稳妥、也最残忍的打法。
汉军步军正面锁死隘口,牢牢压住城内主力,杜绝大规模突围可能。数万辽胡轻骑尽数迂回敌后,铺散整片浿水河谷,彻底切断所有补给通道、断绝一切外部外援。
“汉军意在困杀,而非歼敌。”
裨将一语道破全局要害,帐内四名校尉闻声,身躯齐齐一震。
“他们不愿以士卒性命填我石城沟壑,便以山河为笼、粮草为刃。无需登城厮杀,只需围困十五日,我军自溃自崩。”
战局至此,再无半分转圜余地。众人围立帐中,逐条推演求生之路,试图寻得一线转机,可细细推演之下,所有看似可行的出路,尽数是绝路。
第一条路,遣使奔赴王险城,恳请朝廷再度发粮,出动禁军主力打通河谷粮道。
一名校尉眼底尚存最后一丝希冀,拱手开口:“将军,粮道虽遭截断,尚未彻底封死。可遣精锐斥候突围赴都,禀明王险城粮队尽毁、隘口粮竭之危,恳请王城禁军出援,重开粮路,接续我军坚守之力。”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摇头否决,语气满是苦涩与清醒。
“王城禁军是国都最后底牌,向来不轻动、不外派。庙堂早将我隘口守军视作迟滞敌军的消耗之师,绝不会为一支注定耗竭的残兵,倾尽国都精锐,深入深山险谷,与机动性冠绝天下的辽胡骑队死战。”
“除此之外,整片河谷已被胡骑密布封锁,信使往返耗时数日。我军仅剩十五日存粮,根本耗不起廷议拉扯。不等王城诏令落地,我军早已粮尽崩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