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蓝田列阵,车弩锁骑

关中秋高气阔,万里无尘。

蓝田大营的演武旷地一望无际,数十里草野尽数被秦军踏平,坦荡如砥,正是天下最宏大的练兵沙场。

自上一次昌邑兵败、侧翼屡遭燕赵骑军游击破阵之后,王翦便收拢各部新军,屯驻蓝田整训。秦军吃够了游走骑射的亏,今日全军演武,只为一件事——以步制骑。

日中时分,鼓声轰然炸响。

列阵之声层层迭起,数万秦军新卒衣甲森然、阵列方正,没有半分杂乱。不同于列国杂兵的松散散漫,秦军的阵形从来不靠个人勇武,靠的是严明军纪、模块化排布、层层咬合的战阵秩序。

校场外侧,数百辆制式兵车缓缓驱动。

木轮碾过草地,沉厚轰鸣次第铺开。两两相接、首尾咬合、轮轴抵死,不过数息时间,数十道环形车城平地而起。车厢朝外,如同一座座移动的木石壁垒,车隙之间竖起双层加厚犀皮巨盾,盾面绷得紧实,足以挡下赵燕骑兵的穿透骑弓。

车台之上,一具具重型床弩稳稳架定。

铁机黝黑、弦如满月,粗大的弩槽森冷慑人。

只是今日演武,床弩只列阵、不击发。

军中老将皆知,床弩乃国之重器,发射皆是矛式巨矢,哪怕去了铁镞,单凭木杆自重与极速冲击,依旧能撞碎人马、击穿盾墙。

床弩兵只反复演练绞弦、校准、卡位、待命,熟悉大阵远程封锁的站位节奏,静待临战一击。

车城之内,层层叠叠的弩兵方阵肃然伫立。

所有士卒手中的蹶张弩、臂张弩,尽数换为无镞木杆训箭,去铁、去锋,只留笔直箭身,可观落点、可齐阵覆盖,却不伤人命、不损战马,适合整军反复演练。

大阵落定,校场另一侧,千余名秦军轻骑脱甲轻装而出。

他们弃重甲、执轻弓、驭快马,全然抛弃秦军传统的稳扎战法,尽数模仿燕赵骑军的游击路数:迂回、斜插、忽进忽退、佯冲即撤、绕阵拉扯。

这是秦军刻意模拟的“敌骑战法”。

鼓声再变,演武开始。

第一批弩兵依旧习举弩,目光死死锁定奔驰的骑影,人马动、目光追、准头随目标偏移。

下一瞬,万弩齐扬。

漫天木杆箭矢破空飞出,落点尽数落在骑兵身后空地上。

奔跑的战马瞬息掠过数丈,所有箭矢全部落空。

场外将官神色凝重,高台之上,王翦立在旌旗下,默然俯瞰全场,面无波澜。

昌邑之败,症结在此。

秦弩天下无敌,可秦兵惯于对阵静止步阵、固定敌线。

面对变速、变向、游走拉扯的骑射之敌,只会盯人瞄准,不会预判前路。

箭出之时,敌已移位,再多弩矢,亦是白费。

片刻沉寂,军令传下。

一字一句,清彻传遍校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