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轻骑得令而出,马蹄踏碎荒草,顺着王翦西逃的轨迹衔尾疾追,不多时便化作原野一线烟尘。
旷野西侧,秦军主力彻底崩乱
王翦在亲卫簇拥下仓促换乘战马。三千中军亲卫皆是百战死士,只以肉身层层叠叠结阵,死死护住核心的主将退路。
一波又一波亲卫主动勒马回身,反向冲入追来的赵军骑影之中,以断后死战换一线逃生缝隙。一队队甲士淹没在漫天尘沙与箭雨里,用性命生生铺出一条向西的血路。
马蹄滚滚,风声呜咽。
王翦策马奔逃再无半分百战名将的沉稳从容。王贲紧随身侧,手持长戈,浑身甲胄早已溅满血污。一路狂奔,三千精锐亲卫层层断后、尽数殉国,最终追随父子二人逃出战场的,仅剩数百带伤残骑。
残兵狼狈奔窜,不敢停顿,一路冲破荒泽土路,直至望见大梁巍峨的城郭轮廓,悬着的性命方才堪堪落地。
主战场东侧,战局已然走到终局。
赵括铁骑主力并未西进追击残敌,而是调转马首,与司马尚七万步军悄然合兵。
此刻的桓齮,依旧屯兵于第三层壁垒之下,全军攻势早已停滞,人心惶惶。
连日攻坚,秦军所有防御工事、壕沟盾阵尽数面朝壁垒,后背全然空虚。此前遥遥听闻的西方震天厮杀、漫天烟尘,始终无法探明究竟,直到北方旷野黑压压的赵军步阵压来,漫野骑影四散铺开,他瞬间浑身冰冷,彻骨的绝望席卷全身。
后路没了。
王翦中军溃败,后路彻底断绝,他这支滞留前线的攻坚主力,已然陷入彻彻底底的瓮中捉鳖之局。
前有坚壁死守的齐、燕、赵联军,寸步难破;后有司马尚七万精锐堵死归途,铁阵横亘;左右两侧,赵军铁骑已然四散包抄,流水般绕至侧翼,拉开了绝杀合围的阵型。
安息长弓尽数满弦,寒光映日。
依旧是那般无解的降维打法。
赵军骑阵不近身肉搏,只在秦军大阵之外游走盘旋,漫天破甲箭凌空倾泻,如同覆天雨幕,一遍遍冲刷着秦军阵列。秦军赖以御敌的长戟重阵、近身盾墙,在远距离骑射面前形同虚设,士卒成片倒伏,甲胄碎裂之声、惨叫哀嚎之声此起彼伏,原本严整的攻坚大阵,转瞬便乱象丛生。
壁垒之上,田雍见状,知大势已定。
坚守多日的联军将士尽数起身,十余万联军浩荡开出壁垒,从正面发起全线反扑。
侧翼,燕骑主力亦是顺势压上,纵横穿插,收割溃逃的零散秦兵。
三面合围,全线绞杀。
桓齮立于中军大旗之下,望着四面八方压来的敌军,看着麾下百战精锐层层倒地、溃散、奔逃,眼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熄灭。
他数次集结残部,试图突围。
但麾下亲卫,一批批倒下,一批批殉国,终究挡不住覆灭的大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