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那你说,他会不会带朋友回来?”
“不知道。”
“那你说……”
范蠡握住她的手。
“等他回来,不就知道了?”
西施点点头,笑了。
六月二十一,黄昏。
杜衡回来了。
马车停在猗顿堡门口,墨回从车夫的位置上跳下来,掀开车帘。杜衡从车里钻出来,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熟悉的院子。
他长高了。
也瘦了些。
但眼睛还是那么亮,笑容还是那么好看。
“舅舅!舅母!姜姨!范平!”
他跑进院子,先扑进范蠡怀里。
范蠡抱着他,眼眶发热。
“回来了。”
杜衡点点头,又扑进西施怀里。
西施抱着他,眼泪流了下来。
“瘦了。一定没好好吃饭。”
杜衡摇摇头,笑了。
“吃了。天天吃。”
范平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表哥!你回来了!”
杜衡蹲下身,抱起他。
“我回来了。”
范平搂着他的脖子,咯咯地笑。
大黄也跑过来,围着杜衡转,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姜禾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嘴角带着笑。
墨回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也笑了。
“范兄,你这院子,真热闹。”
范蠡走过去,拍拍他的肩。
“进屋坐。喝一杯。”
夜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西施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炖鸡、炒豆角、凉拌黄瓜、冬瓜排骨汤——满满当当摆了一桌。范平吃得满嘴流油,杜衡也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讲郢都的事。
“学堂的先生很严,但教得好。同窗们也好,有几个和我成了朋友。郢都城很大,很繁华,但我还是想回来。”
西施给他夹菜,眼里满是心疼。
“多吃点。瘦了。”
杜衡点点头,继续吃。
范蠡看着他,问:“还想回郢都吗?”
杜衡想了想,点点头。
“想。但更想回来。”
范蠡笑了。
“那就两边跑。读书的时候去郢都,放假了回来。”
杜衡眼睛一亮。
“真的?”
范蠡点点头。
“真的。”
杜衡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窗外,月光如水。
六月二十一的月亮,已经很圆了。
再过几天,就是七月了。
七月,夏天还在。
秋天,快来了。
第一百五十章小暑
六月二十五,小暑。
热气一天比一天重了。
太阳晒得城墙上的砖石发烫,晒得城外的土地开裂,晒得人稍微动一动就满头大汗。但农人们顾不得这些——粟要灌浆,豆要结荚,瓜要成熟,哪一样都离不开人。
范蠡站在城楼上,望着那些在烈日下劳作的身影。
“范大夫。”屈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范蠡转身。屈由穿着一身粗布短衫,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脸上汗津津的,但精神很好。
“盐场那边,新库房快建好了。”他把竹简递过来,“再有三五日就能用。今年的盐,有地方存了。”
范蠡接过竹简,看了一遍,点点头。
“好。”
屈由又道:“田监官让我问您,今年的夏税,怎么收?”
范蠡想了想,缓缓道:“减半。战乱刚过,百姓需要休养生息。”
屈由一怔:“减半?那国库……”
“国库的事,我来想办法。”范蠡道,“先把百姓稳住。”
屈由点点头,抱拳道:“是。”
屈由走后,范蠡又在城楼上站了一会儿。
阳光越来越烈,晒得他眯起眼。
但他没有下去。
因为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他心里踏实。
午时,范蠡回到猗顿堡。
西施正在厨房里忙活。灶上炖着一锅绿豆汤,旁边还放着一盆凉拌黄瓜、一碟腌萝卜。范平蹲在灶边,手里拿着一块西瓜,啃得满脸都是汁水。大黄趴在他脚边,等着吃瓜皮。
杜衡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卷书,看得入神。他回来四天了,天天不是练箭就是读书,偶尔带范平玩一会儿。这孩子,比去年沉稳多了。
姜禾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范郎,齐国的信。”
范蠡接过,展开。
是公子阳生的笔迹:
“舅舅、姜姨:
我在齐国一切都好。
这些日子,我跟着白先生去了几个地方。我们去了乡下,看了那些逃难的人;去了海边,看了那些被水师抓去当兵的渔民;去了城里,看了那些被赋税压得喘不过气的小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