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春生

杜衡写的是一篇策论,题目是《论守城之道》。开篇第一句:守城之道,不在城高池深,而在民心如一。

范蠡看了一会儿,点点头。

“写得不错。”

杜衡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舅舅,墨先生说,等我写完这篇,他给我讲攻城之法。”

范蠡笑了。

“好。好好学。”

申时,墨回来了。

他这些日子忙得很,一边帮着整顿城防,一边训练新兵,一边还要和郢都那边通信。今日难得有空,来猗顿堡蹭饭。

西施在厨房里忙活,姜禾进去帮忙。范平和杜衡在院子里玩,大黄追着一只蝴蝶跑来跑去。

范蠡和墨回坐在廊下,喝茶说话。

“郢都那边,怎么样了?”范蠡问。

墨回放下茶盏,缓缓道:“楚王彻底掌控了局面。公子申的余党,该杀的杀,该贬的贬。朝堂上重新洗牌,现在说话算数的,是几个老臣。”

“景阳将军的案子呢?”

墨回沉默片刻,摇摇头。

“没法翻。公子申虽然死了,但证据都毁了。景阳到底是不是他的人,谁也不知道。楚王的意思是,人死账消,不再追究。”

范蠡点点头。

他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那景梁呢?”

墨回看着他,轻声道:“景梁的尸首找到了。”

范蠡的手微微一顿。

“在哪?”

“城外乱葬岗。”墨回道,“他和景阳的尸首一起被扔在那里。我派人去找,找到了。”

范蠡沉默。

“葬了吗?”

“葬了。”墨回道,“就在城西墓地,挨着海狼。”

范蠡点点头。

“多谢。”

墨回摇摇头。

“不用谢。他也是为陶邑死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范兄,”墨回忽然道,“齐国的消息,你知道吗?”

范蠡转头看他。

“田乞死了。”

范蠡一怔。

“怎么死的?”

“病死的。”墨回道,“公子申败了之后,田乞就病了。据说是一病不起,拖了半个月,前天夜里咽的气。”

范蠡沉默。

田乞死了。

那个弑父篡位的人,那个杀了田英满门的人,那个和公子申勾结的人——死了。

病死的。

“齐国现在谁当家?”

“田乞的儿子,田恒。”墨回道,“才十五岁,什么都不懂。朝中大臣争权夺利,齐国又要乱了。”

范蠡望着远方,久久没有说话。

田乞死了。齐国乱了。

短期内,陶邑没有外患了。

可那些死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夜里,范蠡独坐书房。

案上摊着纸笔,他在写信。

给白先生的,给那些还活着的人。

告诉他们:田乞死了。齐国乱了。陶邑暂时安全了。

写到一半,他停下笔。

窗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抬头,看见西施站在门口。

“范郎。”

范蠡放下笔。

西施走进来,在他身边坐下。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范蠡看着她。

西施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想在城西办个学堂。”

范蠡一怔。

“学堂?”

“嗯。”西施道,“那些战死者的孩子,没人教。还有那些孤儿,也没人管。我想办个学堂,请几个先生,教他们读书识字。至少,让他们能认几个字,将来有个出路。”

范蠡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好。”

西施笑了。

“那我明天就去找地方。”

范蠡握住她的手。

“我陪你去。”

窗外,月光如水。

四月十五的月亮,圆得像一面银盘。

那棵枣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光。

再过几个月,它就会结枣了。

很多很多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