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骨打点头,又问:“那咱们该怎么做?”
萧惊澜想了想,道:“让他们放心。主动提出削减兵权,但只削减一点,做个样子。主动送几个子弟去京城,名为‘游学’,实为人质。主动上书表忠,年年进贡,月月问候。姿态做足了,他们就抓不到把柄。”
阿骨打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沉静,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越来越像萧姑姑了。
“好。”他道,“就这么办。”
四月十五,第一批女真子弟启程赴京。
一共十人,都是各部首领的儿子,最大的十六岁,最小的十二岁。斡鲁补的儿子也在其中,那孩子拉着阿玛的手,哭得稀里哗啦。斡鲁补红着眼眶,强笑道:“哭什么?去京城是好事!好好学,学成了回来,给阿玛长脸!”
萧惊澜站在城门口,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酸涩。
按出虎站在她身边,握紧了她的手。
“澜儿,”他轻声道,“你说,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萧惊澜摇摇头,没有说话。
她想起了自己。当年,她也是这样,被祖母带进京城,一去就是十年。
但她是幸运的。她有祖母,有太子哥哥,有那么多对她好的人。
这些孩子,会有她那样的运气吗?
四月二十,萧惊澜收到太子的信。
信写得很长,字里行间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澜儿妹妹,见字如面。
女真子弟进京了!十个孩子,个个精神,父皇见了很高兴。斡鲁补的儿子叫什么来着?黑黑的那个,像他阿玛。他一来就拉着我问:‘太子殿下,您见过萧姑姑吗?’我说见过,他眼睛都亮了,追着我问了一下午萧姑姑的事。
我把他们安排在国子监读书,跟那些契丹、汉人子弟一起。刚开始他们还有些怕,几天下来就混熟了。昨天我去看他们,正跟一帮孩子玩蹴鞠,笑得满地打滚。
澜儿妹妹,你放心,我会照顾他们的。
另,你种的那棵小桃树开花了!粉粉的,可好看。我每天去看,想着你要是还在,该多高兴。
太子顿首”
萧惊澜看着这封信,嘴角浮起笑意。
她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那棵小桃树的样子。
粉粉的花,开得满树都是。
就像她第一次见到会宁的春天一样。
四月二十五,按出虎带着萧惊澜去山上采野菜。
这是女真人春天的习俗——清明过后,山上会长出各种野菜,蕨菜、刺嫩芽、猫爪子……采回来焯一焯,蘸酱吃,鲜得很。
按出虎背着一个大背篓,牵着萧惊澜的手,在林子里钻来钻去。
“澜儿,你看!这是蕨菜,要掐嫩的!”他指着地上,示范给她看。
萧惊澜蹲下身,学着他的样子,掐下一根嫩嫩的蕨菜。
“这样?”
按出虎点头:“对!真聪明!”
萧惊澜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两人在林子里采了一上午,背篓装得满满的。按出虎又顺手摘了一把野花,编成一个花环,戴在萧惊澜头上。
“好看。”他认真道。
萧惊澜脸微微一红。
两人坐在山坡上,望着远处的混同江。江水滔滔,奔流不息。两岸青山如黛,云雾缭绕,美得像一幅画。
“按出虎,”萧惊澜忽然问,“你说,咱们会一直这样吗?”
按出虎转头看她:“什么?”
“一直在一起。一直这么好好的。”
按出虎认真道:“会。咱们会一直在一起,一直好好的。等老了,咱们还来这儿采野菜。你走不动了,我背你。我走不动了,你扶我。反正,不分开。”
萧惊澜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真诚,心中涌起无限的暖意。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傻子。”
按出虎咧嘴笑了,笑得像山坡上盛开的野花。
风吹过,漫山遍野的绿意在风中起伏。
远处,混同江依旧滔滔。
他们就这样坐着,看着,靠在一起。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想。
真好。
【历史信息注脚】
清明:二十四节气之一,也是祭奠先人的传统节日。
女真子弟入质:古代藩属部族常有送子弟入京的惯例,既是学习也是人质。
采野菜:北方民族春天习俗,山野菜是重要的时令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