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丝暗结雕梁网,蝶梦空迷锦瑟音(2)

白苏珍将两张桑皮纸铺在一起——旧的那张密密麻麻画满了段真断案的线索,新的那张从空白问号出发连向三条线索,两张纸拼在一起,所有线索终于归拢。段郎拿起炭笔,在两张纸交叠的缝隙处画了最后一道箭头,箭头的另一端写了一个字。

“他。”

段郎转过身,面对段苼、沐春和段蓝,下了三道密令:第一,锦衣卫从今日起进入最高戒备状态,所有休假取消,所有轮值翻倍,所有城门加派暗哨;第二,暗中排查高升粒入狱前的所有通讯记录、探监记录和狱中往来信件,不查高升粒写了什么,查谁给高升粒送过东西——任何东西,哪怕是一碗水、一根稻草;第三,从军中调集精锐力量加强大理城防,但要做到外松内紧,让那人以为他们还在高升粒这条线上打转。

段苼领命而去。沐春也跟着出去了。

书房里只剩段郎和白苏珍两人。白苏珍看着桌上那张拼起来的关系图,问:“王爷,那人会不会就是高夫人?”

段郎沉默了很久。

“不会。高夫人在寒山寺大殿里对我说的那句‘该你了’,是告别。她把棋局交给我,自己退出棋盘。如果她是幕后之人,她不会退出,更不会提醒我‘大理未了’。她已经从执棋者变成了观棋者,她来大理寺探监,是想亲眼看看这盘棋的结局。”

“那她在经书里藏了什么?”

“藏的是一句只有高升粒才听得懂的话。”段郎走到窗前,望着苍山方向的夜空,声音低沉,“她不是让高升粒闭嘴。她在让高升粒看。看那个幕后之人,看他怎么出牌,看他怎么杀高升粒,看他露出马脚。”

他转过身,看着白苏珍:“她给我留的最后一步棋,就藏在大理寺的牢房里,藏在墙上那两个字里。那不是高升粒刻的,是那个人刻的。他刻‘未了’是在挑衅我,告诉我他还在,我抓不到他。但他不知道,他刻下这两个字的时候,已经把自己的身份刻出来了。”

“什么身份?”

“他是大理寺的人。”段郎一字一顿,“只有大理寺内部的人,才能在狱中刻字而不被发现。此人必定是断案高手,对大理的司法系统了如指掌,手握重权却隐藏在幕后。他不是郑玄那种明面上的敌人,他是暗处的鬼。鬼不怕光,只怕人心齐。”

白苏珍翻开备忘录,借着烛光写下了今天的最后一行字:“大理寺牢房的墙上刻着‘未了’。王爷说,那人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这盘棋从江南下到大理,从寒山寺下到大理寺,高夫人在寺里执白,那人在狱中执黑。白子收官,黑子未落。该王爷了。”

段郎接过笔,在她的备忘录后面加了一句。

“高夫人让我守,不是守城,是守心。守心之要,疑云自散。”

窗外寒风渐起,吹得院中老槐树的枯枝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有人在暗处低语。江南事了,大理未了。高升粒在狱中等死,幕后之人在暗中等机。而段郎站在窗前,面前摊着那张画满箭头和问号的桑皮纸,手中握着那把断刀,刀刃映出烛火,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寒山寺的晚钟。

那钟声穿过枫林,穿过江面,穿过二十年恩怨,最后落在两样东西上——一把柴刀,一根竹笛。

现在又多了一样。

一把断刀。一把来自大理军中、刻着巡山令口令、虎口位置磨出凹槽的断刀。它断了,但刀柄还在。只要刀柄在,握刀的手迟早会露出来。

这一次要抓的人,比郑玄更难对付。郑玄是明面上的敌人,那人是暗处的鬼。鬼不怕光,只怕人心齐。

段郎将断刀放在桑皮纸上,盖住了那个问号。刀刃映出的烛光正好落在“未了”两个字上面,像是冥冥之中有人落下了最后一枚棋子。

他不是一个人在守这座城。

身后有白苏珍的图,有刀白凤的茶,有常香玉的钩,有柳梦璃的药,有段苼的锦衣卫,有段蓝的禁卫军。还有高夫人留下的一卷经书、一句话、一个字——守。

信是守的开始,守是信的结局。从信到守,一字之差,半辈子修为。

烛火跳了跳,段郎伸手挑去灯花,将那张桑皮纸卷起来收进怀中。白苏珍问他做什么,他说:明天去见一个人。一个握刀二十年、手上长满老茧的人。

“你知道那人是谁了?”

“还没有。但我知道他在哪里。”

“哪里?”

“他藏在暗处。”

段郎吹灭蜡烛,书房陷入一片黑暗。黑暗中,他的声音很轻,像寒山寺的晚钟落在雪地上。

“暗处总有影,有影的地方就有光。我已经知道去哪里找光了。”

第二天一早,段郎没有带随从,只叫了白苏珍和段蓝,三人换了便装,一路往大理寺方向走去。

白苏珍抱着她的桑皮纸卷,段蓝腰间悬着一把不带标记的素面腰刀。段郎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昨晚一夜没睡,把白苏珍画的那张关系图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又在图上的空白处添了几行字——是大理寺近十年来的官员升迁记录,从寺卿到主簿,从司直到评事,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籍贯、师承、入仕年份和主要政绩。

他在找一个交集。一个与高升粒有交集、与铁山营有交集、与巡山令有交集的人。三个圈重叠的地方,就是那个人的位置。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第十一章 蛛丝暗结雕梁网,蝶梦空迷锦瑟音(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