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6章 不要相信老鬼

谍影之江城 清风辰辰

“退休金账户呢?”陆峥问。

“也没有。但有另一个有意思的东西。”马旭东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弹出一张医院探视登记表的扫描件,“苏禾被转院前,有一个叫周韵芝的女人去医院探视过他三次,登记的关系是‘姨婆’。苏禾叫她姨婆。”

周慧芳是苏禾的保姆。苏蔓是苏禾的姐姐。苏蔓死前寄出的最后一封信,收件人正是周慧芳。三条线索从不同的起点出发,穿过了十年的空白与无数人的尸骨,最终在同一个名字上收紧,像三根绞索同时勒住了一个看不见的喉咙。

“苏蔓认识周慧芳。她寄那封信不是为了求救——是为了替周慧芳指路。她知道周慧芳会收到信,也知道收到信之后该做什么。”夏晚星盯着屏幕上的探视登记表,目光在“周韵芝”三个字上停留了很久,“如果周慧芳手里有保险柜的钥匙,那苏蔓寄给她的信里写的是保险柜的地址。”

“那封信还在不在?”

马旭东摇头:“信已经寄出三周了。如果周慧芳收到了,肯定已经取走了。”

“如果取走了,她为什么没有联系我?”夏晚星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着,节奏越来越快,“她知道我是夏明远的女儿,也知道我在国安部工作。她要是有保险柜的钥匙和地址,为什么不来找我?”

“除非保险柜里的东西会伤害到某些人,而那些人正在找她。”陆峥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带着审慎的分量,“她不是在躲你,是在躲别人。”

马旭东忽然拍了一下桌子,差点把泡面碗震翻。“有了!周慧芳最后一次使用身份证是在城郊的一家小超市,买了速冻水饺和创可贴,时间是大前天晚上八点。城郊那片有个废弃的度假村,地图上叫‘江城疗养院’,几年前倒闭了,但里面还有人住的痕迹。”

夏晚星从枪架上取下***枪,检查弹夹,上膛,动作利落干脆。她说我出去一趟。陆峥跟在她身后走出门时,外面已经完全黑了。江城的夜是那种沉甸甸的黑,云层压得很低,遮住了所有星星,只有远处江面上的航标灯在一明一灭地闪着红光,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车子驶过跨江大桥,进入城郊。路灯越来越稀疏,最后只剩车头灯照亮前方一小段开裂的柏油路。江城疗养院藏在一条岔路的尽头,门牌石上的字已经掉光了,只剩几个螺丝孔。铁栅栏门虚掩着,锈蚀的铰链在夜风里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像有人在反复开关一扇老旧的柜门。

夏晚星关掉手电,贴着墙根往里走。脚下是碎砖和枯叶,每一步都踩出细微的脆响。陆峥跟在她身后三步远,保持着战术距离,呼吸声压得极低。疗养院的主楼是一栋三层高的白色建筑,墙面斑驳,窗户大多碎了。但二楼最右边那扇窗,玻璃完好,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帘子边缘透出一线极弱的黄光。

有人。

夏晚星打了个手势,陆峥会意,从另一侧绕到楼后。她独自上了楼梯,脚下的水泥台阶被雨水侵蚀得坑坑洼洼,每踩一步都有细碎的水泥屑簌簌往下掉。走到二楼走廊尽头,那间透光的房门紧闭,门缝里渗出暖黄的灯光和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屈指敲了三下。短——长——短。这是老国安内部的紧急联络信号,父亲教她的,她相信周慧芳听得懂。

门内沉默了几秒,然后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迟疑的,缓慢的,像一个老人在黑暗中摸索开关。门开了,一个花白头发的女人站在门后,身材瘦小,背微微佝偻,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左手食指上缠着一圈创可贴,创可贴的边缘卷起来了,还没来得及换。

“周姨。”夏晚星叫了一声,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记忆忽然决了堤——不是脸,是气味。这个女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皂香味,是那种最便宜的老式洗衣皂,她小时候每天放学回家,推开门闻到的就是这个味道。十年了,味道没变。

周慧芳看了她一眼,没有惊讶,没有慌张,只是很慢很慢地往后退了一步,把门开得更大一些,让夏晚星进来。她的眼眶已经红了,眼泪在里面转了好几圈没有掉下来,只是把嘴唇抿得更紧了,嘴唇在微微发抖,抖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挤出两个字:“晚星。”

这两个字她说得很轻,但用了很大的力气,像是从胸腔深处硬生生拽出来的。

屋子里陈设极其简陋:一张行军床,一个电磁炉,一把塑料凳,墙角堆着几袋速冻食品和一个旧暖水瓶。但在行军床的枕头旁边,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只老式铁皮保险柜,墨绿色的漆面已经磨掉大半,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壳。保险柜不大,和当年一个普通工人半个月工资的尺寸相称。柜门紧闭,锁孔在昏暗的灯光下幽幽地反着光,像一个守了七年秘密的哑巴。

周慧芳走到保险柜旁边,弯下腰,从贴身的衣服内侧掏出一把铜钥匙,和苏蔓寄信那把一模一样,齿牙上有细微磨损的痕迹,显然被使用过很多次。她把钥匙插进锁孔,手指因为年老而微微发抖,拧了两下没拧开,陆峥走上前帮她稳住锁孔,轻轻一拧——咔哒一声,锁舌弹开了。

柜门打开,里面只有一样东西。

一封密封的文件袋,牛皮纸封面,盖着“绝密”的红戳,红戳下面是一个手写的编号,墨迹褪成了铁锈色。编号下方,是父亲夏明远的亲笔签名,签得极其潦草,潦草到几乎认不出是他的字,像是匆忙间写下的,又像是愤怒、恐惧或某种极不情愿的决绝中,写下的最后一行字。